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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夏笑道:“李顯說的對,與其在堡中死守,莫不如主動出擊,以精銳騎兵游擊于敵后,斷其糧草,方為上上之策。”
那克多想了想,突然大笑道:“夏大哥,你說來說去,還不是想告訴我們會有人來劫糧,讓我們小心。”
青夏看了他一眼,說道:“我也不知道敵方主帥有沒有這個膽量,不過這一仗若是換了我來打,必定會以奇兵出擊,游擊于敵方之后,毀其糧草,只要每天摧毀兩只千人運糧隊,不出三月,我保證四國聯軍哀鴻遍野,軍中無下鍋之米,場上無能戰之兵?”
一名名叫蒙遜的北地人擦了一把汗,嘆道:“夏大哥,多虧你不是敵方的主帥,不然我們就要吃大虧了。”
李顯借口說道:“夏大哥真是聰明,我看就是史家的將軍們也及不上你。”
青夏笑著說道:“真正的大將不是勇猛的武夫,再勇猛的戰士能打得過十人百人,能打的贏上千人上萬人嗎?所以,想當將軍,就不能靠蠻力,要動腦子,你們都想建功立業,將來光耀門楣,就應該多學兵法。左右路上也無事,我就教你們一些排兵布陣、攻城略地的兵法。”
眾人聞言大喜,紛紛靠上前來,班布爾還連忙跑到門前,將簾子檔的嚴實,生怕被外人聽去了一般。
就這樣,眾人一路押糧,白日趕路,晚上聽青夏講解兵法。青夏胸中所學,是包含了中國古往今來五千余年的所有著名戰役,再如上現代戰爭專家們透徹分析,所積累出的精華。哪里是這時代的兵法謀略可以比擬的,好在這群大老粗一個個都沒什么文化,不知道青夏所講和外面那些被引為圣典的兵法的差別,可是西林辰出身于豪門望族,聽了夏青所說卻暗自記在心里,只是他為人深沉,即便心下有驚愕,也不表露出來。
一晃,已經過了半月,押糧大隊行程極慢。史家三軍匯聚一次,又再分開。史行被分配個管理新兵,押運糧草的活,心里煩為郁悶,終日坐在馬車里,和他帶來的幾名舞姬鬼混,每次出來對眾人也是呼呼喝喝,動輒打打罵罵,由于押糧隊被分為百多隊,青夏這一組被分到與史行殿后,加之他們這一組暗地里被外人稱作娃娃兵,十分受排擠。
昨天那克多一時不服,和史行頂撞了幾句,被打了二十軍棍,疼了一個晚上。大家被氣的不行,紛紛吵嚷。誰知第二天早上,青夏卻一反常態,對史行笑臉相迎,奉承之詞層出不窮,和西林辰二人圍著史行,扶他上馬下馬,千依百順,眾人正暗自生氣。誰知還沒到下午,史行就變了臉色,一幅大難臨頭的樣子,再也不擺他公子哥的派頭,跟在青夏和西林辰身前身手,搖頭擺尾,還要將自己的馬車讓給青夏坐。
眾人大奇,紛紛逼問西林辰,這個少年淡淡一笑,說道:“夏青讓我找機會給他施了兩針,他現在上吐下瀉,頭疼腦熱,偏偏我一治就能挺上一會,他以為自己得了絕癥,我又是唯一能治他病的人,自然要對我們客氣了。
眾人見青夏對史行愛答不理的呼喝了兩句,就有人跑過來將那克多硬拉上史行的馬車,還派了史行最寵愛的舞姬來親自伺候他,無不大嘆,暗道人生在世,還是要有一技之長榜身才可啊。
會獵西川 第九十六章:軍營夜話
這日兵行姚關,青夏正陪著西林辰在馬車里為史行施針,史行自覺時日無多,一務小命全都系在西林辰的身上,又見西林辰對青夏恭敬的樣子,就把一顆心思全都用在了青夏這里,端茶遞水,噓寒問暖,十分殷勤。青夏板著臉,愛答不理,靠在軟墊上,面不改色的享受著兩名舞姬的服侍,她年紀輕輕,即便特意涂黑了臉,仍舊帶著幾分文靜書卷的氣質,兩名舞姬見連史行都對她這樣恭敬,哪里還敢怠慢,一個個拿出渾身解數,對著青夏大獻殷勤。青夏含目半睜,眼角輕佻,倒真帶著幾分花叢老手的模樣。
這時,忽聽外面一名傳令官報告說前方十里處有兵馬行進,史行一個世家大族的花花公子,眼看自身性命都快難保,還哪里管前面來的是哪路人馬。吩咐探子速速去探明再回來稟報,就唉聲嘆氣的躺在馬車上挺尸。
一會有探子回報說是秦國的押糧隊已經進了西川境內,護隨兵馬達三萬多人。
青夏微微皺起眉來,這四國的關系當真奇妙,前陣子剛剛結束了一場廝殺,眼下竟然和睦到了這樣的地步。在青夏看來,打開國門任對方大軍長驅直入根本就跟找死沒什么區別,先不說東道主需要冒多么大的風險,就說那些敢于進入敵方國家的將領,又將頂著多大的壓力。這樣粗淺簡單的道理不會有人不懂,看來這里面一定暗含什么文章。
聽說是大秦的押糧隊,史行立馬來了精神,對手下的兵丁傳令說通知前面的千人隊,快速行車,務必要將秦人遠遠的落在后面。
連走兩日,秦人已經被落下了百十里地,史行得意洋洋,好像兩軍是在賽跑一樣,盛覺自己比秦人快就大有面子。
而青夏卻在暗自小心,沒有什么明顯的原因,只是多年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這樣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實則是危機四伏,絕不簡單。她吩咐班布爾等人晚上要留心守衛,千萬不能讓糧草有一點虧損。班布爾等人不明白不是自己輪值守衛,為什么還要不睡覺的防守,但是他們向來尊重青夏,是以加倍的小心謹慎起來。
當天晚上,青夏睡到半夜突然口渴,起身喝水時忽見西林辰不再榻上,青夏便存了幾分擔心。左右也睡不著了,她披上甲胄,就走出了營帳。
青夏走在一片寂靜的軍營里,夜色中,燈火閃爍,隱隱有絲竹歌舞聲從主帳的方向傳了過來。忽然有一陣清逸的簫聲遠遠的傳丘過來,聲音悲沉,透著一絲難言的戚然,青夏順著聲音走了過去,爬過一個小小的雪坡,就見西林辰青衣布帽,衣衫磊落的站在雪坡之上,雙手持簫,靜靜的吹奏著。皎潔的月亮將光輝淡淡的播撒在他的身上,照的到處都是一片白晃晃的雪白。青夏鼻頭一酸,這才想起,離開南楚已經整整兩年了,兩年前的這一天,西林一族舉族淪喪,西林辰九死一生,完成了從世家公子到流浪乞兒的華麗轉身,如今物換星移,滄桑巨變,一切都已經不再是從前了。
青夏知道,這個年輕的孩子心里一定隱藏著什么東西,那些東西日夜啃食著他的靈魂,讓他學會淡薄含笑著面對著周圍的一切,卻又無時無刻不對一切滿含著濃濃的算計和謹慎。這本不是他的性格,只是在大變之后為了生存的改變罷了,她只希望自已可以留在他的身邊,慢慢的去改變他,在他心里留下一個位置,等待將來他要不顧一切的那一刻,有一絲半點的籌碼可以拉住他。
青夏愣愣的站了半晌,感覺寒氣入侵,抬頭一看,茫茫大雪飄然而降,西林辰站在漫天大雪里,更加顯得飄然若仙,青夏也不去打擾他,轉身就向著營帳走去。
突然聽的小倉前有一陣低沉不成曲調的歌聲,青夏頓住腳步,仔細一聽,卻是多伊花大嬸以前愛哼的遜達神歌。這首曲子幾乎整個北地人都會哼唱,主要的意思就是感謝遜達大神保佑自己一家的平安,可是多伊花大嬸信了一輩子的遜達大神并沒有保佑她半點,相反她還被同樣信仰遜達神的穆連人以最為殘忍的方法虐殺了。
透過營帳的縫隙,青夏歪著頭淡淡地看著那克多柔和下來的臉孔。這個少年平日里總是一幅呆頭呆腦、魯莽沖動的樣子,可是誰又能想到他也會在這樣的夜里,一個人跑出營帳默默的思念母親?
青夏也不言語,就要離開。誰知剛一動,忽然一腳踩在了一根干枯的樹枝之上,噼啪聲頓時在黑暗中響起,顯得十分明顯。
“誰?”那克多突然像是一只小豹子一樣,從地上猛地跳了起來,拿著長槍就沖上前來。
青夏連忙說道:“那克多,是我。”以免遭到這少年的襲擊。
“夏青?”那克多一愣,放下長槍,緩緩的走了過來。
青夏笑道:“我夜里睡不著,就隨便走走,打擾到你了?”
那克多靦腆的一笑,想起自己不成樣子的歌聲全被青夏聽了去,黝黑的臉孔不禁也有一絲紅暈,緩緩地說道:“我也是睡不著,聽你說近來可能不太平,我就出來看看。”
青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左右也無事,咱倆一起去坐坐。”
小倉前燃了一個火盆,青夏感到一陣暖意,冷氣頓時被驅散,青夏挨著火盆坐了下來,接過那克多遞過來的一個酒壺,仰起頭來就是一口。
這段日子,她的酒量也被鍛煉了出來。行走在這樣的大雪地里,不會喝烈酒,真的是熬不過去的。
“夏青,你說真的會有人來劫營嗎?”提到打仗,那克多的眼睛登時冒出一陣光芒。
青夏笑著拍了下他的頭,就像是拍自已的弟弟一樣,說道:“就知道想這些,我告訴你,若是真有人來劫營,你只要保護好我們自己的糧草就好,若是貿然和敵人交戰,我可不饒你。”
那克多憨憨一笑,也不答話。
青夏接著說道:“那克多,我不指望你們兄弟倆建功立業、封侯拜相,我只知道,是我把你們兩人帶出來的,也要好好的帶回去,不然,多伊花大嬸在天之靈也不會原諒我的。”
提到母親,那克多面色一沉,垂著頭不再說話。
青夏嘆了口氣,沉聲說道:“我不是不希望你們去報仇,也不是認為你們報不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換了我,也是要去報的。只是,我希望你們在報仇的同時,可以想想你們的妹妹,可以想想你們的母親,還有旭達烈。我不希望看到你們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忘記了周遭的一切,一顆心被仇恨填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東西。那克多,我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那克多低著頭,久久也不言語。青夏一邊說這話,一邊向著雪坡的那一邊望去。
我身邊已經有一個這樣的人了,那克多,我只是不想你們兄弟倆也像他一樣,連夢里面的嘶吼都是壓抑的。
“夏青?”那克多的聲音突然悶悶的響起,青夏轉過頭去,見他一雙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已,誠懇的同道:“我是不是很笨?”
青夏眉頭一皺,挑了挑眉問道:“為什么這樣問呢?”
那克多想了想,沉聲說道:“我知道我沒有班布爾聰明,更比不上李顯、孫杰他們那些漢人,更不要說跟西林辰比了。你講的那些東西,我總是最后明白的。可是你又說想當將軍,是必須要學會那些的,所以我知道,我很笨,永遠也只能當一個小兵,不能當上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