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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夏沉著臉,沒好氣的說道:“兩個臭小子,想讓你們阿媽擔心死嗎?”
兩人知道免不了挨罵,也不還嘴,只是跟在青夏的身后,上了馬,小跑了起來。
“秦國就是毛病多,趕明個咱們去西川投奔燕家軍,也照樣能上陣殺敵!”那克多突然大聲說道,班布爾不停的向他使著眼色,可是眼睛都快抽筋了,他也沒看出來。
青夏眉頭一皺,一下子勒停了戰馬,怒氣沖沖的回過頭去,沉聲說道:“你們兩個,還要死不悔改的去參軍嗎?”
班布爾沒說什么,那克多卻一梗脖子,大聲說道:“是!”
“唰!”的一聲青夏一把甩出鞭子,狠狠的抽在那克多的手上。
那克多驚呼一聲,只見手上一道長長的血道,火辣辣的疼。班布爾頭一次見青夏發火,愣愣的不敢說話,眼睛溜溜直轉,盯著青夏的臉孔。
“這一下子,是替你們阿媽打的。”青夏坐在馬上,冷冷的說道:“你們若是也要去學旭達烈那個不負責任的人一走了之,從今以后就不是我夏青的朋友。”
“潔瑪阿古,”班布爾見她真的動了怒,便想說些好聽的來安慰她。
誰知那克多卻是個直腸子,大聲說道:“旭達烈怎么不負責任了,他是出去建功立業當英雄,我們北地人,有的是力氣,就應該讓戰場殺敵人!”
青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好啊,你們兄弟三個痛快的建功立業去了,卻將你們阿媽扔在家里。現在這樣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強盜土匪,你們阿媽辛辛苦苦的撫養你們長大,你們現在超脫硬了,就不管她了。把你們的小妹妹和老媽媽扔在家里,等著土匪拿刀來砍是嗎?”
兩人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班布爾低著頭想了一會,才抬頭來認真的說道:“潔瑪阿古,你說的對,我不去當兵了。”
青夏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那克多,問道:“那你呢?”
那克多頓時沒了主意,只是覺得青夏說的在理,這樣扔下阿媽,的確不妥。想不想,終于甕聲甕氣的一咬牙說道:“那我也不去了。”
青夏這才轉怒為喜,笑首說道:“這就對了,我們回去吧,免得你們阿媽擔心。”
幾人馬快,一會的功夫就遠遠的看到了村子。可是三人卻同時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只見遠遠的一溜黑煙沖天而起,無數人影在村頭向外奔跑,喊殺聲哭喊聲沖天而起,青夏和班布爾那克多對視一眼,齊齊厲喝一聲,悍然策馬狂奔了起來。
會獵西川 第九十三章 家破人亡
青夏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跌跌撞撞的沖了村子,到處都是燃燒的大火,到處都是熟悉的面孔,可是那些往日里慈樣淳樸的人們,此刻全都化成一具具冰冷的死尸,以各種猙獰的姿態倒在村子里的各個角落。鮮血早已凝固,絕望的灑遍每一寸土地,鮮紅的血液浸透了白色的雪原,空氣中有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青夏的眼睛已經紅了,心里面是大片大片雜草般的荒蕪,腳步踉蹌,似乎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阿媽!”凄厲的慘叫聲突然響起,青夏的身子被牢牢的釘在原地,她轉過頭去,就看到多伊花大嬸殘破不堪的尸體。
這個生了四個孩子的女人早就已經不再年輕了,她已經四十多歲,滿面辛苦工作了一輩子的風霜。可是盡管這樣,她仍舊沒有逃脫死亡的命運,而且是以最殘忍最滅絕人性的方式。
青夏的眼梢都幾乎在微微的抽搐,她瞪大了眼睛,不想讓眼淚流下來,雙拳緊緊的握著,嗜血的殺氣在胸腔里橫沖直撞。已經很久了,她沒有這樣的恨,這樣無法抑制的希望手里可以有一挺重量型機關槍,可以沖出去將那些人渣全部殺掉。她的嘴唇顫抖著解下身后的大裘,蓋在多伊花大嬸的身上,并在下面為多伊花大嬸穿上被扯碎的褲子。
她知道,她的心被戰火挖走了,為什么無論她走到哪里,可要遇到這些事情,那些血光和殺戮如影隨形的跟隨著她,沿著她的腳步,走遍她所能走遍的一切土地。究竟是她的錯,還是這個時代的錯?究竟是她給這里帶來民災難,還是這個混亂的時代自身所包含著的災難?
帝王博弈,百姓何辜?
他們都是平民啊!她們已經躲避戰火到了這個地方,為什么死神還是不看放慢他的腳步?
“啊!”那克多突然厲喝一聲,聲音凄厲好似鬼哭,充滿了巨大的悲憤和無法釋放的絕望。他跳起身來,沖進屋子拿出長刀,一雙眼睛像是野獸一樣通紅,翻身上馬就向著大門沖去。
“站住!”青夏一把拉住馬韁,冷著臉厲聲叫道。
“放開我!”那克多紅著眼睛,大叫道:“我要去殺了他們!”
“你這個樣子是去報仇嗎?”青夏雙目圓瞪,半步也不退后,沉聲說道:“你這是去自殺!”
“放開我!”那克多已經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話,他眼睛一片血紅,嘴唇顫抖,額頭上青筋迸現,突然轉過頭厲聲對著班布爾大聲叫道:“班布爾!就讓阿媽白死了嗎?”
班布爾滿臉淚痕的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在臉上一抹,也沖進屋子拿出一把刀來,爬上另一匹馬就要沖出去。青夏攔在兩人的身前,眼眶通紅,可是仍舊堵在門口,不肯讓路。
“夏青!”那克多一把抽出了長刀,指著青夏大聲的叫道:“你給我讓開!”
青夏高高的仰著頭,看著這兩個遭遇大變的少年,只覺得心已經痛的無可附加。這一年來多伊花大嬸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又一次的浮現在眼前,她的眼淚順著尖瘦的臉頰流了下來,但是仍舊擋在兩人的面前,沉聲道:“我不能讓你們去送死。”
“你!你怎么不躲?”班布爾一把從馬上跳了下來,跑到青夏的身邊,緊張的扶著她大聲的叫著。
“你們若是還認我這個姐姐,就聽我的。”青夏面色雪白,傷口很大,鮮血泉水一般的涌了出去。她的聲音很輕,靠在班布爾的身上,好像隨時都會昏過去一樣。但是,仍舊是瞪圓了眼睛,眼巴巴看著兩個少年。
那克多一把扔下長刀,突然大叫一聲,痛哭失聲了起來。
“潔瑪阿古!”班布爾抱著青夏越來越軟的身子,哭著大叫著她的名字。
青夏緊緊的拉住了班布爾的手臂,用盡了力氣沉聲說道:“找到阿茉葉和西林辰,一定要,找到他們。”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青夏甚至以為一切只是一場夢,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西林辰沉靜的雙眼,他的額頭上包著紗布,一看就是挨了打。可是這些絲毫無損于他寧靜的氣質,見青夏醒來,他的眼睛登時煥發出一絲光彩,連忙端起一個瓷碗,遞到了青夏的嘴邊。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猛地從肩膀處襲來,青夏皺了皺眉頭,聲音沙啞的說道:“阿茉葉……”
“放心吧,沒事。”西林辰的嗓音也是啞的,但是比起青夏來卻好了很多。他緩緩的舀了一勺黑色的湯藥,小心的吹了吹,遞到青夏的嘴邊,說道:“喝藥。”
青夏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她從來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自從來到這個詭異的時空之后,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愛哭了,好像上一輩子沒流過的眼淚全部都攢到這輩子來流一樣。她的生活像是無根的浮萍,從一個地方漂泊到另一個地方,沒有一點安全和歸屬的感覺,天下真的很大,可是卻真的沒有可以平靜度日的樂土。
西林辰靜靜的看著她,拿起桌子上包扎用的白色絹布,為青夏拭去眼角的淚水,聲音清淡的說道:“是穆連人來了,我去后面的林子救阿茉葉,結果多伊花大嬸……夏青,我對不起你的囑托。”
青夏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會武功,能救下阿茉葉已經不容易了,是我不好,不應該留你們幾個在家,我明知道穆連人近來不安分。”青夏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的哽咽了起來。
西林辰畢竟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見青夏這個樣子微微有些慌亂,他伸出手來緩緩的握住了青夏的手,低聲說道:“不要難過了,你也受了傷。”
“潔瑪阿古,你醒了嗎?”班布爾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青夏連忙擦干凈眼淚,西林辰走到門口,打開了門,班布爾和那克多一起走了進來。
“潔瑪阿古,我傷了你,你罰我吧。”那克多突然跪在了青夏的面前,低著頭沉聲說道。
青夏知道,北地人向來是不會輕易給別人下跪的,她看著那克多頹唐的樣子,心下一酸,微微的搖了搖頭,說道:“你起來吧,我不怪你。”
“潔瑪阿古,我們兄弟倆有一件事要求你。”那克多不但沒有站起來,班布爾反而跟著一起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