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ar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我的兩個弟弟找到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青夏極盡全力的用最暖和的聲音說道,可是那少年臉上的警惕之色非但沒消退半點,反而更加陰冷的問道:“你是畫上的那個人。”
不是疑問句,而是十足的肯定。青夏知道多說別的已經沒用,只得沉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對,我和林暮白有過一面之緣,我也很想知道,這畫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文史林暮白大人?”少年眉梢淡淡一挑,頗有幾分英武之氣,狹長的眼睛半瞇起,緩緩的閉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過了一會,才又睜開,點了點頭說道:“果然是###的畫風。”
“那這幅畫?”青夏眉頭緊鎖,斟酌著小心的開口,終于還是沉聲問道:“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少年斜著眼睛看了看夏一眼,默默無聲,看樣子并沒有打算回答她的話。一身破破爛爛臟亂不堪的衣裳,卻也掩飾不住他一身的青華卓越之氣,突然沉聲說道:“能見到你,也是命運使然。救命之恩,不敢或忘大恩不言謝,就此告辭。”說罷就撩開簾子要往外走支。
“站住!”青夏突然厲聲叫道,出手如電,一抓住了少年清瘦的肩膀。只見他的眉頭瞬間皺起,不由得放松了手掌。細細一看,他的肩頭竟然向外微微伸出血絲來,一看就受不輕的傷勢。
“我不問你是誰,這里天高皇帝遠,不必擔心被人追殺,你傷的這樣重,數九寒天的,出去必死無疑。”青夏沉聲說道,眼神閃爍,眼神明明的帶著一絲熾烈。
少年手掌緊握,眉眼間有著一絲淡淡的痛苦,許久,他仍舊搖了搖了頭,輕聲說道:“多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還是不能留在這里。”
“你能去哪呢?”青夏猛地從地上站起身來,一把位住少年的手腕,厲聲說道:“你若是有地方去,就不會跑到關外來!”
一絲酸楚突然緩緩的從胸腔里升了起來,很多前塵往事在腦海中飛速奔涌了起來,她緊緊的拉住少年的手掌,濃濃的內疚和自責像是巨大的蟲子一般蠶食著她的心臟,少年奇怪的扭過頭來,微微的挑起眉梢。
“你以為你不說你是誰?我就猜不出來嗎?”青夏面色戚然,淡淡一笑,雙手緊握著少年的手,終于,還是沉聲說道:“我和你大哥,還有你姐姐,都是朋友。”
少年突然回過頭來,定定的看著青夏,過了許久,明亮的眼睛里突然升起了一層冰霧的波光,他急忙轉過頭去,一滴水滴沿著他清瘦的下巴落在青夏的手上。
“我全都知道。”青夏緊緊的拉著少年的手,語氣堅定的說道:“我沒本事,救不了他們,可是現在,我不能不管你。”
外面狂風呼嘯,像是猙獰的野獸。天地這樣遼闊,個人的能力渺小卑微,但是就是這樣的巧合給了她一個恕罪的機會,青夏做了一個深呼吸,輕輕的說道:“留下來養好傷,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不會阻攔你。”
“潔瑪阿古,我們回來啦!”
簾子嘩啦一聲打開,外面的風和陽光一同灌了進來。
會獵西川 第九十二章 天涯望斷
這一天晚上,是這一年多來,她第一次做夢夢到楚離。
夢里面漆黑一片,只在頭頂打著一道慘白的追光,楚離寬袍大袖、錦衣華臉,明晃晃的龍袍上有著令人窒息的低沉氣壓。夢里面的他好像看不到自己,一切都像是靜止的圖畫一樣,他就坐在戚都皇城里那個金光璀璨的王座上,周圍是深海一樣死寂的黑色背景。青夏的呼吸急促,她仿佛知道自己是置身夢中,可是又仿佛是真的,到處都是那樣的真實,楚離的臉,帶著刀鋒一般冷冽的寒芒,他的眼睛,好似最最幽暗的大海,表面上平靜的仿佛已經凍結,里面卻是巨浪滔天的翻滾著。
突然,大殿的門登時敞開,凌歷的空氣猛地灌了進來,殿外,一株曇花瞬間開放,潔白的花朵在黑夜里像是一朵妖艷的罌栗。青夏轉過頭去,注視著那朵妖艷,卻突然看到西林雨喬從花朵中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她一身白色的武士服,頭顱高傲的揚著,有著少女明朗的笑容和滿滿的自信,她一步一步的走進大殿,緩緩的伸出手來,似乎想要靠近楚離。可是就在這時,突然從殿門處呼嘯射來無數的利箭,蝗蟲一般的洞穿了她的身體,就像當初一樣,鮮血流滿了黃金大殿,染白了白色的花瓣,緩緩的蔓延過青夏的腳踝。
青夏捂緊了嘴,想要大聲的叫,可是喉嚨卻仿佛是啞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她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抓西林雨喬白皙的手腕,可是看起來咫尺一樣的距離,卻好似天涯一樣的遙遠。青夏周身一片冰冷,她想抬起頭來大聲的質問楚離,可是就在這時,楚離的面容卻突然如水波一樣抖動了起來。他的肌膚迅速的衰老,褶皺的皺紋爬蟲一般,蔓延上他的額頭和脖子,他的頭發瞬間變得一片灰白,手掌干枯好似橘皮,他身體霎時間干癟了下去,好像經過了幾十年的侵蝕,失去了生命的光彩。突然,一只利箭猛地從他的胸膛上刺穿,青夏睜大了眼睛,那個面有菜色的少年面色陰沉,緩緩的從楚離的身上拔出劍來。
鮮紅的血在黃金的王座上彌漫開來,青夏不可置信的看著楚離,心里好似被人用刀子割了一下,一個碩大的洞,冷風嗖嗖的灌了進去,整個身體都是冰涼的。
就在這時,蒼老的楚離緩緩的抬起頭來,一雙眼睛暗淡無光的看著青夏,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的像是刀子劃破銅鼓。
“還,恨我嗎?”
噗的一聲,楚離的身體頓時化作一片飛灰,消失在王座之上。
青夏頭心一陣錐心的真實疼痛,她捂緊了嘴,還是沒有抑制尖銳的叫聲充斥在黃金大殿上,像是絕望的野獸,發出生命最后的叫聲。
猛地坐起身來,才發現原來只是一個夢。
衣衫都已經被汗打濕了,頭發也是濕的,夜里的屋子有些冷,漏風的窗子向里面呼呼的吹著冷風。青夏披件夾襖下了床,走到炭火盆邊添了點碳,就用夾子夾起火盆,撩起簾子,向著西屋走去。
這里,是多伊花大嬸家的廂房,以前只有青夏一個人住,現在西林辰也住了進來。
能夠找到西林家的遺孤,也算是青夏的一大安慰。當日在西黑荒原上,青夏不顧自身的傷勢幾次出生入死的尋找西林譽和這孩子的下落,卻最終沒有結果。沒想到一年之后,命運卻讓他們在這里相遇。
青夏沒有去追問西林譽的下落,或許她隱隱的知道那結果,只是不想去證實罷了。很多時候,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她的能力只有這么多。
厚厚的棉布簾子里,一室清冷,火盆已經滅了,青夏放下了手里的火盆,又給那個滅了的加了點碳,不一會的功夫,屋子里就溫暖了起來。
她輕手輕腳的走到火坑邊上,解手一摸,一片冰涼。這屋子長久沒人住了,坑洞里積滿了灰,燒起來也不是很熱,青夏將炭火盆順著坑洞塞了進去,蹲在前面仔細的看著,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再伸手摸了下,已經開始暖了。
窗外的月光一片皎潔,映襯著潔白的雪地,有著明亮的光。她垂著頭看著少年的眉眼,只覺得他像極了西林譽,鼻梁嘴角處,還微微有些神似西林雨喬。其實她和西林家并沒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和西林兄妹只是幾面之緣,只是西林雨喬最后畢竟是因她而死,這一點,如鯁在喉,如芒在背,讓她不得或忘。
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牽絆,對西林家的虧欠,就是她現在的牽絆之一。
為西林辰拉了一下被角,青夏四下看了一圈,就緩緩的走出了屋子。她一剛出去,火坑上的少年就猛的睜開了眼睛,一片清明之色,哪里像是剛剛睡醒的人。
窗外微微有些亮,漫長的夜晚就要過去了,多伊花大嬸向來起得早,東邊那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少年躺在溫暖的坑上,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一年了!
他在心里念道,父親,母親,大哥,姐姐,已經,一年了。
第二天一大早,班布爾和那克多就吵著進山去打獵,青夏聞言微微動容,這才想到,又到了年關了。
今天北地大雪成災,很多地方都下了大風雪,不僅是穆連部,就連西北邊的北匈奴不時的過來這邊的村寨燒殺搶掠。前幾天剛剛聽說靠近穆連部的一個小部落被洗劫,多伊花大嬸不想讓兩個兒子去,苦口婆心的勸了半天。青夏見她擔心的不得了,上前說道:“算了,還是我跟他們一起去吧。”
班布爾兄弟一聽大喜,連忙叫好,多伊花大嬸向來信奉青夏是有本事的人,見她跟著,也就微微放下心來,笑著說道:“那早去早回啊!”
西邊的房門咯吱一聲響,青夏轉過頭去,就見到少年穿著一身班布爾的棉衣,站在門口,臉色雖然仍舊有些蒼白,但是已不像初見時那么難看了。
幾步走上前去,少年和班布爾差不多大,身材已和青夏差不多高,青夏看著他溫和一笑,輕聲說道:“我要陪班布爾兄弟進山里去打獵,晚上就會回來,你留在這里好好養傷,不要亂走,知道嗎?”
剛一說完,突然發現這放說的有點命令的強硬,連忙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青夏還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樣的小心翼翼。西林辰嘴角一牽,很好看的舒緩的笑了笑,說道:“好的,你小心。”
青夏微微一愣,一時間似乎感覺面前站著的人是西林譽一樣,她有點失神,胡思亂想了一氣,就跟著班布爾和那克多騎著馬進了山。
不得不說旭達烈打獵是個好手,青夏三人忙活了一整天,也只打到幾只山雞和一只兔子,青夏自信滿滿的跟著兩個小子去,結果發現到了地方之后自己簡直就是個累贅,被兩人笑的不行,氣憤填譍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