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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時間一段沉默后,月娥到底悠悠開了口:“之前我這心里頭還七上八下亂的要死,也不知為何,到你這里,隨你坐上這么一會,反倒漸漸平靜了下來。”
蘇傾沒有說話,只喝著茶,抬眼默默看著窗外的金秋景致。
月娥抬頭看了蘇傾一眼,而后似自嘲的笑道:“說起來也怪,明明每回來這你都是個冷臉子模樣,可我愈發覺得在你這心里頭踏實,也不知是什么怪病。”
可能也沒期待著那廂會回答她,這般兀自說完后,她又低頭喝了會茶。再抬頭時,依舊是看著蘇傾,放柔了聲音道:“能不能令人拿些點心來?這會腹中有些饑轆了。”
蘇傾慢慢飲盡了杯中茶,然后輕聲令道:“你們二人且先下去罷。”
彩玉彩霞二人臉色大變。
蘇傾道:“退下罷。”
二人警惕的往那月姨娘那邊掃去,似乎沒見著她那廂帶著什么兇器,這方依言退下。
直待見那兩奴婢退到了屋門外,月娥才僵硬的抬頭看著蘇傾,咬著唇猶豫半晌,似難以啟齒又似難以下定決心,好一會都沒吐出半個字來。
蘇傾沒看她,依舊是將目光放向了窗外。
月娥一咬牙,身子朝蘇傾的方向略傾,咬著極小的氣聲快速的在她耳畔問了句。
蘇傾怔住了。而后下意識的轉過頭來看向她。
月娥這次沒有回避,與蘇傾對視,只是握緊的拳頭緊繃的臉色以及額上騰騰冒出的細汗泄露了她此刻的緊張。
蘇傾慢慢移開了目光,低眸失神的看著案面上的茶具。
在月娥失望至極以為那廂不會有任何答復時,卻聽得一陣極小卻極平靜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入夜后,可去院前栽種的美人蕉下看看。”說著,便撐了案面,起身往屋里走去。
月娥怔了下,然后長松了口氣。
離去前,她對屋外候著的兩個奴婢低聲囑咐了句,然后快步離去。
本是對月娥敵意滿滿的彩玉彩霞,聽完此話之后,先是呆住,然后倒吸了口氣,甚是驚慌驚恐。
京城來的那貴客……好……好人婦?
不由慌亂往那廨舍的方向看去,廨舍可離后院不算太遠,這要是一個不甚給碰上了……他們姑娘若有名有份的還好說,想來他人不敢亂來,可關鍵是沒有啊,她們姑娘說得好聽是主子,可歸根結底還是個奴婢身子。
若給碰上了……彩玉彩霞齊齊打了個寒顫。大戶人家里頭的侍妾都可以拿來招待賓客,更遑論是個沒名分的奴婢?
若是被旁人染了指,日后姑娘處境……只怕會被大人棄若敝履。
第51章 都一樣
夜半時分, 一道形嬌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來到一小院前的美人蕉下。左右慌亂看了眼,見四下沒人, 便趕緊蹲了下來, 用手里拿著的一殘碎瓦片,飛快撥弄著美人蕉下松軟的土。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 她又倉促的將挖出的土重新填了回去,上去踩了踩又混亂撥弄了一番,大概是覺得恢復了原狀, 這方緊攥著手里物件倉皇離去。
暗處的眼睛將這一幕如實向上回稟。
福祿揮退了人,斂了斂衣袖,便躬身入了議事廳。
宋毅批閱公文的動作未頓,聞言面上亦無多余情緒,只沉聲另問:“他可還在?”
福祿自知這個‘他’是指廨舍里那位, 忙回道:“回爺的話, 剛暗處盯梢的人來報時, 倒是那廂……尚在。”說完后,他不由恨得咬牙。
瞧那廂素日一副唯唯諾諾模樣,還當是個膽小如鼠的, 卻沒成想內里是個狗膽包天的。要個奴婢本不是個什么事,可關鍵是在主人的家里不問自取, 這就明晃著踩主人臉面了。若不是大人有其他考慮, 暫不欲動那廂,他是真恨不得拿刀劈碎了他去。
宋毅倒未動怒。此番本就大概在他預料之內,稍有偏差的, 就是未算到那廂竟這般得寸進尺。
“爺,可要奴才去稍加教訓……”
“沒甚必要。”宋毅抬手打斷福祿的提議,淡聲道:“他既然這般迫不及待,爺亦不是不通情理之輩,左右成全便是。”微頓,又笑道:“相信左相大人也會理解的。”
福祿怔了下便明白了其間關鍵。昔日左相強賽給爺兩位所謂‘義女’,看似是拉攏,實際不過是強將九皇子一派的烙印打爺身上,便是不能令那些企圖拉攏爺的皇太孫派系望而卻步,卻也能令他們心生疑忌。
當年爺不好撕破臉,饒是明知此廂對仕途萬分不利,卻也能順勢收下了兩美。如今便是不同了。近些年來爺權柄日重,又深受皇上倚重,行事自然可以少幾分顧忌,不必再受當年的那份轄制。
更何況現今瞧來,壓根不用爺與左相大人撕了破臉,因為王三郎那廂可是迫不及待的推波助瀾呢。可笑那廂可能還當是踩著爺的臉面,以此耀武揚威著,卻不知待爺真將他們二人湊成一團了,左相府出來的‘義女’又被府上公子給攛掇掇的要了回去,這踩的誰的臉面還未可知呢。
福祿心下有幾分激動,他真是等不及要看左相大人是何等難看的臉色了。也難怪左相素日瞧不上這婢生子,這等格局狹隘鼠目寸光之輩,到底上不得臺面。
“可看清楚了,那人去挖走的真是那藥包?”
正兀自激動著,猛不丁聽的他們爺沉聲問話,福祿忙收了心神,趕緊答道:“回爺的話,錯不了。荷香姑娘每每事畢用的避子湯藥的藥包,皆是被那些個奴仆們埋于院前的美人蕉下。昨個晚您離開后,她院里奴婢熬完了藥,轉身就將用完的藥包去了蕉下給埋了去。”
宋毅低眸琢磨了會,忽而嗤笑了下:“聽說月娥去她那了?呵,也不知是哪個更傻些。”
福祿不好接這話,便閉了嘴不語了。心里也覺得挺怪的,她們一個是真敢問,當然也可能真是走投無路了;而另外一個還真敢應,當然也不排除存著些小心思轉頭告密邀寵。
推開面前案宗宋毅撫案起身,繞過書案跨步朝外走去。邊走邊笑道:“走,爺等不及要去瞅上一瞅,那個難得多管閑事的,是真熱心腸呢,還是暗搓搓憋著壞呢。”
月娥攥著藥包提心吊膽回院子的時候,正好趕上兩人從屋里出來,各自衣衫不整發髻凌亂的,纏纏膩膩的一副依依不舍的辣眼場景。
當即一口氣堵在喉間,憋得她差點破了功,要當場破口大罵。
卻也只能憋了回去,畢竟那是相府的三爺,她的主子,身為奴婢的她豈敢放肆。
退去一邊死死垂低著頭,直待那廂依依惜別完舉步離去了,月娥才從暗處沖出來,顫著手指對著尚一臉嬌羞的云舒罵道:“你是不是瘋了!你若想死,可別拉著我!”
云舒滿是紅暈的臉龐瞬間煞白。她幽幽的看向月娥,見月娥驚怒交加的模樣,咬了咬唇道:“月娥,你放心罷,便真有那日死我一個便成,斷不會連累你。”擰身離開之際,又幽幽道:“三爺還能憐我,疼我,便就是死了我也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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