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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就勢含過彩玉遞來的蜜餞,慢慢咬著吃下。
哪里不一樣呢?可是她喝藥的碗比旁人來的更大些?還是對她的壓迫來的比旁人更深厚一些?
蘇傾垂眸低嘆,當真是,好可笑。
金秋九月,天兒涼爽了許多。樹上的葉子開始稀疏,可掛的果實卻異常豐碩,這失去與收獲并存的季節,更像是生命輪轉的考驗。
月娥和云舒兩位姨娘依舊是雷打不動的每日來她院里報道,就像是做功課一般,每日定時定點甚是有規律。
直到九月里的某一日,宋毅冷不丁的在這大白日的踏足了她這院子,正巧跟兩位沉浸在詩詞歌舞中的兩位姨娘碰了個正面,這才令她們二人驚了起來。
蘇傾亦有詫異。但她詫異的并非是宋毅的到來,而是兩位姨娘的反應。
那月姨娘是驚中帶喜又帶怨,嬌媚的眼兒含情脈脈的直往宋毅的臉上勾,有情誼有埋怨亦有隱約的期待。
而那云姨娘的反應簡直是出乎蘇傾的意料了。以往她偶爾幾次見那云姨娘彈琴時,總是流露出一副盼郎深切的羞怯模樣,還以為盼的是宋毅……可待見了那云姨娘見著他后,卻是一副驚中帶恐又帶懼,死垂著腦袋恨不得鉆入地下三尺的模樣,蘇傾便知道她之前猜錯了。
蘇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她忍不住的去打量那倉皇失措的云姨娘,可沒等她細想出其間關鍵,猛一個不妨天旋地轉,卻是被那宋毅驟然打橫抱起。之后抬手按了她腦袋強令她埋首于他頸間,他沉聲道了聲出去,隨即便抱著人轉身疾步入了里間。
月娥和云舒倉皇離開。
之后那二人不知是受了刺激還是受了驚嚇,此后就沒再踏入她院子半步。
九月中旬的時候,督府迎來了打京城來的兩位貴客。此二人不是旁人,正是新上任的兩淮鹽運使及其屬官,胡馬庸和王永繼。
督府大門朝兩側敞開,宋毅著一身藏藍色織著錦雞妝花緞補子的正二品官服,帶著蘇州城內大小官員一道,親自出門相迎。
相互寒暄一番后,宋毅笑著請他們二人入府,道是早已替他們準備好了接風洗塵宴,只待他們二人快快入座。
胡馬庸抖了抖身上織著孔雀補子的從三品官服,抬手捋著八字胡須,邁著官步,頗為志滿意得的進了督府衙門。
王永繼于他身后亦步亦趨,倒是不似胡馬庸趾那般高氣昂,反倒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席宴設在二堂院落的主殿。
主賓落座。
宋毅拍拍手,端著托盤的奴仆們魚貫而入。
待給每桌大人都上完菜后,皆弓著身子悄無聲息的退下。
而后又有長相水靈的丫鬟分兩列垂首而入,依次在每個官員的身側停下,而后款款跪坐一旁,替身旁官員斟酒布菜。
身旁的丫頭身上又香,身段瞧著又軟,胡馬庸覺得心里有些癢癢的??伤嫔蠀s沒表現出來,也壓制著不讓自個的眼睛往旁邊瞅,努力做出一副官老爺的端莊模樣。畢竟他卻雖好色,卻也拎得清場合。
宋毅的目光打胡馬庸臉上一掃而過。
酒過三巡之后,席宴中的氣氛熱鬧起來,眾官員與這兩位新上任的官員也熟稔了幾分。亦有那些個善于鉆營者,借著酒勁趨步到胡馬庸跟前敬酒,套近乎。而胡馬庸一朝得意,對旁人的恭維那是受用的很,自然是來者不拒,喝的是紅光滿面。
這時,一群妙齡歌伶舞姬打殿外款款移步而來,淙淙的琴音一起,舞姬們便水袖一甩,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非常。
胡馬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兩只色眼直勾勾的往那水靈靈的臉蛋以及那些個妖嬈身段瞅去,見那舞姬身段柔軟的竟能舞出各種姿勢,想著按照慣例主人家豢養的這些個歌伶舞姬們大抵都是為貴客準備的,一時間不由就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在座的官員見他模樣,大都心知肚明。官場上沒有所謂的耳目閉塞者,這位胡大人是個什么性子,便是他們這些個遠離京城數千里外的地方官們,也大抵都聽說了幾分。
沒想搭九皇子這根枝兒的,自然對其嗤之以鼻,這種酒囊飯袋除了靠裙帶關系,皆一無是處,著實令人不齒??上胫罹呕首舆@條線的,心里頭可就琢磨開來,日后少不得要投其所好才行。
近些年來九皇子聲勢日顯,隱約有壓過皇太孫的趨向,若將來真是這位榮登大寶……這位胡大人可就是名正言順的國舅爺了。
酉時過后,酒席散盡,賓主盡歡。
因與上任鹽運使交接職務需一段時日,所以這段時日胡馬庸他們暫不會揚州,而是暫留蘇州城府。
宋毅便在督府廨舍令人安排好院子,以供他們下榻。
胡馬庸二人被軟轎抬到督府廨舍不久后,福祿就領著兩個姿色頗佳的舞姬進了他們院,說是送兩奴婢來伺候兩位大人的。
胡馬庸的兩只眼睛都快瞇成了條線。
往那正拘謹站著的王永繼臉上看了眼,胡馬庸哼了聲。這王家三郎一路上跟他說盡了宋督憲的壞話,說什么他面慈心奸,還說什么只怕他不會與九皇子同謀。這話別說他不信,九皇子也不信著哩。他不上九皇子這船,上誰的?皇太孫的?
胡馬庸簡直要桀桀笑起來。若將來真是皇太孫登位,恐怕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宋制憲。除非宋制憲是腦袋被狗啃了,否則又豈會自尋死路?
入夜,福祿小聲向宋毅稟報著廨舍那廂的情況。
聽那王永繼隱晦的向那些個奴仆打聽他府上的情況,宋毅眸光沉了下,而后冷笑了聲。怕那廂最想打聽的是他后院的情況罷。
“令后院的守防松動些。”宋毅道:“他要機會,爺便成全他?!?
這日,蘇傾從府外回來后,便見那月姨娘竟在她屋里候著了。只是有點奇怪的是,這回那從來與她形影不離的云姨娘卻沒有跟過來。
也就是稍有奇怪。收回了目光,蘇傾依舊徑直往里屋而去。
只是這回,那月姨娘卻快她一步擋在了她身前。
彩玉彩霞嚇了一跳,繼而緊繃了身子死盯著月娥,嚴陣以待。
月娥有些不自在,小聲道:“可否陪我坐會?”見蘇傾沉默不語,不由又急道:“一會就成,耽擱不了多長時間的?!甭曇衾锼朴衅砬笾?。
蘇傾頓了會后就旋身至案前,坐下。
彩霞急的欲開口勸說什么,被彩玉扯了袖子制止住。
月娥微松了口氣,抿了抿唇,小步至蘇傾旁邊的位置拉了椅子坐下。
兩人坐下后,竟是有小段時間的無言以對。只是各自喝著各自的茶,或抬頭看窗外,或低頭兀自凝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