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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正震驚于大爺房內之事就是這般反轉,突聞大爺那隱含威懾的指向性話語,這才驚覺這話是對她所講,畢竟此刻這屋里頭就她一個外人。當即驚得她忙跪下發誓道:“奴婢對天發誓,絕不敢對人提起此事半字,如有違背,天地不容,死有余辜。”
老太太心情正好,見此嗔怪道:“快起來,哪里就用的你發毒誓了,不過給你提個醒,切莫在外頭瞎嚼嘴,等到時候了,再給那丫頭一個驚喜。來來,你快起來,這寒天寒地的,地上多涼。”
冬雪心中發苦,從進了宋府那日起,老太太就打算著將她當做大爺的房里人來培養著的,而她,也是如此奢望著。一心一意盼了這么多年,到頭來卻是如此這般的結果,這讓她如何坦然接受?
田氏倒是有些憐憫的看了眼冬雪,實話說這丫頭模樣不差,氣度也算可以,又有老太太力捧著,按理說這丫頭做個通房丫頭也不差些什么,偏得缺了幾分運道,這大爺沒看上眼,任誰也沒招。說到這運道,倒是那個叫荷香的丫頭偏有幾分造化,不過來送過幾次膳食而已,偏偏叫人看上了眼,這莫不是命里有時終須有?
此刻的蘇傾絲毫不知她的終身大事在他人的幾言幾語中就給定了下來,逼近年關,膳房里忙的愈發不可開交,柳媽實在分身乏術,只得臨時抓蘇傾上灶,手把手的教她各種炒、煎、炸、煮、蒸,填鴨式的教法讓蘇傾的腦海中各種烹飪知識激烈的碰撞,一天下來,整個人就一個感覺——腦袋快炸了!
唯一的好處就是,這一日三趟送膳食的活計終于從她的肩膀上卸了下來,打她開始跟隨柳媽上灶那日起,這送膳的活計就正式轉交給了紅燕和福豆。當然,紅燕自然是萬般不愿的,若說以往她還存著那么幾分小心思想要頭拱地的往內院里攛達,可自從頭一次送膳食出了紕漏差點被主子責罰那時起,她整個人就對內院這方地退避三舍,只恨不得能躲到天邊別再讓主子們記起她才好,哪里愿意再往那跟前湊?只是柳媽的命令她又違不得,只得硬著頭皮接了這活計,偏得每次送過去了還非得把他們倆叫進去問上幾句話,至于問的什么……紅燕尷尬的表示,她一進去就緊張的直發顫,兩耳轟鳴壓根就聽不清主子問的什么,所以每每都是福豆答得話。
別看福豆年紀小,可說起話來口齒伶俐,每每回復主子問話,都對答如流,倒是漸漸在主子跟前露了頭臉。可正是因著這些日子頻頻被主子們問話,他漸漸琢磨出幾分不對勁來,只因主子們的問話中三句話中兩句話沒離開荷香姐,若是一天兩天的提到還說得過去,可一連七八日了,每次問話依舊要圍著荷香姐的事情說,這簡直令人不生疑都難啊!
福豆隱約覺得在荷香姐身上貌似即將有大事情發生,可偏得荷香姐近些天忙的腳不沾地,膳房人又多,讓他沒法借機提醒一下她。
第12章 歡喜年
日子經不住細數,在眾人的忙碌中,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這日,宋府上下貼春聯,放炮竹,包餃子,踩歲,辭舊迎新,歡歡喜喜過大年!
膳房這日簡直是要忙瘋了,光是包餃子就包的一干人等眼花手抖,畢竟這餃子不止要供應府里上下,還要分賞些給府上里外的親眷、總督府上的下人、衙門里的值班的當差人員以及蘇州府城的各大善堂等,雖然每家分賞的量不多,不過略表心意,可架不住里里外外要分賞的人多啊。蘇傾只覺得案板上那偌大的面團就猶如一座白花花的雪山,沒等這座雪山消融殆盡,另一座雪山又憑空出世!從大年二十九日的子時一直到大年三十的子時,整整十二個時辰她幾乎就忙著這一個事情了,包餃子包的簡直令她開始懷疑人生。
爆竹聲中一歲除,在府內震耳欲聾的炮竹聲中,蘇傾終于結束了她慘烈的一天,活了二十幾年,這還是頭一個差點讓她累哭的年。不過累也有累的好處,這般腳不沾地的忙活下來,倒是讓她無暇顧及那獨在異鄉的傷感,膳房眾人湊在一塊熱火朝天的干著活計,雖忙些累些,可一伙人說說笑笑相互逗個趣的,倒也熱鬧。
“來來來,都收工了罷!阿全老賴趕緊點的將桌擺上,前頭炒的那些個小菜這會子都蓋在鍋灶里溫著呢,統統都端上桌來!還有后頭庫房里最邊角的那幾壇子桃花釀,當時春日里釀的時候可費了不少勁,一直沒舍得吃,這會也一塊搬來,今個甭管是老少爺們還是老婆子小媳婦或是大姑娘,統統都痛飲上兩大碗,學那氣派的爺們般不醉不歸!”隨著最后一波菜品被送走,膳房的工作就近了尾聲,累了一天的柳媽搓了把臉提了神,便上了杌子叉著腰氣勢如虹的指揮著眾人擺桌,搬酒,拾掇碗筷。雖然吆喝了一天的嗓門早已嘶啞了一半,可柳媽的聲音照舊鏗鏘有力,氣勢不減,眾人聽了也是精神一震。
福豆聽了有桃花釀,頓時也來了精神:“可是那里頭還放了蜜的酒釀?想當初那蜜還是小子千辛萬苦從大山里頭尋得呢,為了那方蜜小子可遭了老罪,活活被那發瘋的大馬蜂追了整整兩座山,差點沒跑斷小子的腿不說還被蜇了滿臉的包!可到頭來釀出來的桃花釀沒舍得讓小子嘗過一口,想想都虧死了!今個倒好了,媽媽既然舍得拿出來還說叫咱們痛飲,那小子不牛飲上幾壇還真對不住小子這雙腿和這張臉咧!”
眾人哄然一笑。
柳媽皮笑肉不笑道:“喲,都聽聽,這小子還沒灌上半口酒呢就可以滿嘴胡言亂語起來了,還大言不慚的說要喝上幾壇呢。身上毛還沒長全的小不點,還想學著爺們的氣派千杯不醉呢,當真要讓人笑掉滿口牙呢。你要真有這好本事,一會子吃酒的時候,那么大伙也別拘著,可勁的喂他吃,看他是吃得下還是吃不下。”
眾人又是一笑。福豆臉皮厚,聞言竟挺了挺胸脯,煞有其事的辯駁道:“過了年小子可是又長了一歲哩,也是個小大人了,如何不能學點爺們的氣派?酒量雖比不過阿全叔老賴叔他們,可是比過荷香姐和紅燕姐她們卻是綽綽有余的。”
柳媽聞言,眼淚都笑了出來:“哎喲你這個作孽的,瞧你那點出息!你一個大老爺們去跟兩個姑娘家家比酒量,你臊還是不臊?說出去,我都替你老娘臉上臊的慌哩!”
紅燕也扶著腰笑的打跌:“好呀福豆大爺,一會吃酒的時候咱們兩個倒是比比,我這個姑娘家家的倒要看看,是不是爺們長大一歲,酒量也隨著上漲呢?”
福豆瞧別人都不看好他,暗自鼓氣,一會子吃酒一定要將紅燕姐喝趴下,看她以后再笑他不?
“好了好了,玩笑話說到這,咱不說了,全都圍上桌去,咱們都留著力氣一會可勁的吃菜、吃酒!”柳媽見桌擺好了,頓時大手一揮指揮眾人上桌,同時她人也從杌子上下來,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菜道:“每年的這個時候,便是咱們膳房大飽口福的時候,這也是咱府上主子特許的,大年三十晚上這日咱膳房可以不拘些菜品,盡管炒上一桌,等著一日的活計忙活了,咱大伙可以好生聚一聚,也是犒賞咱這一年來的辛苦。”
柳媽讓眾人坐下,吩咐蘇傾將桌上各人跟前的酒碗給滿上,又道:“海參、鮑魚、熊掌、燕窩、鹿筋等等山珍海味,往日里咱們也只能聞聞味,看看樣,今個可不同了,借主子的光,大伙今個可以敞開了肚皮盡管吃可勁吃,吃夠本了是好漢,吃的不夠了,老婆子我再上灶去給大伙炒去!”
眾人皆是歡呼,發亮的目光齊齊投向桌上的山珍海味,垂涎三尺。
柳媽呵呵笑道:“不著急。荷香,將我前頭讓你放著的那些個紅包都拿出來吧,一一分配下去。大伙一年來跟著我老婆子做活也著實辛苦了,年底了,好歹也給大家發些賞錢,雖說不多,可是老婆子的一點心意,大伙莫嫌少才是。”
蘇傾也知道柳媽同時也是借著這個機會來抬舉她,愈發感動于柳媽的一番拳拳之心。起身從灶臺后的瓦罐里拿出柳媽先前交付于她的那些個用紅紙包好的賞錢,蘇傾一一分配給眾人,同時含笑說著吉祥話,讓人聽了分外熨帖。
眾人暗中顛了顛,約莫有一兩之多,較之往年多了不少。
最感慨的莫過于阿全和老賴,想他們二人一個瘸腿一個瞎了只眼,府上其他院子的人都不待見,若不是柳婆子見他們二人可憐,跟管事要了他們來膳房做活,他們二人至今還不知能在哪個旮旯地里等著長毛呢。
兀自感嘆了一番,阿全抬頭看了斜對面溫婉而坐的蘇傾,心道天道好輪回,上蒼不會虧待這心慈善良之人,這柳婆子菩薩心腸救了這個姑娘還巴巴給她在府上安排個活計,如今瞧這姑娘面貌氣度具是不俗,難得人也懂得知恩圖報,想來將來會有一番造化也未必可說。若是如此,這柳婆子指不定有大后福哩。
賞錢發放下去,柳媽自覺心意也盡到了,也不去觀察眾人何反應,只是呵呵笑道:“老婆子擅了個專,給了大伙第一波賞,說來也是僭越了,不過這喜慶的日子主子們必定不會給我這個糟老婆子計較。大伙盡管安心吃菜吃酒,一會子主子們的賞錢就要一波一波的下來了,保管讓大家拿賞錢拿到手軟!好啦,別的咱不多說了,都端起酒碗來,開席前咱們先干了這杯,祝愿咱們大家在來年都能將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紅紅火火!”
“也祝愿媽媽您老人家在新的年頭里身體康健,萬事和順!”
眾人歡歡喜喜的說著吉祥話,紛紛端起酒碗相碰,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將酒碗中那沁人心脾的桃花釀一飲而盡。
“吃菜吃菜!今個大伙也別拘著,想吃啥就可勁的敞開肚皮吃,想喝酒的就可勁的敞開肚皮喝,還是那句話,今個我老婆子管夠!”
第13章 封厚賞
膳房里熱熱鬧鬧的開了席,老太太的屋里也是一家子齊聚,酒過三巡,正是酒酣耳熱之時。
老太太見田氏懷里的慧姐神情懨懨的,遂囑咐道:“明哥這是困頓了,還是讓奶娘抱下去歇著罷,左右孩子還小,用不著他來守歲,就放在我那屋里就成,跟慧姐一道,兩個小家伙剛好還湊個伴。”
田氏應了聲,遂將明哥交于她奶娘,囑咐了她一番后就令抱下去。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田氏搖搖頭失笑道:“這明哥啊一整日跟著她爹東奔西跑的,又是踩歲又是放炮仗的,就跟個皮猴似得,精神頭早在這白日里用盡了,此刻哪里還打得起半點精神來?虧得他一大早還特意跑到我跟前來,信誓旦旦的說要守歲呢。等他長大了,我定要拿此事來臊他,看他羞不羞。”
老太太呵呵笑著:“這小孩子的話你還能當真?要說臊啊也得先臊下明哥的爹,都多大的人了,過個年還上躥下跳的讓人不安生,這才是真正的皮猴呢!”
宋軒正拉著他大哥可勁的勸酒,兄弟二人多年來過得第一個團圓年,自然歡喜異常,少不得要來個一醉方休。偏的又一心二用的聽到老太太說到‘皮猴’二字,忙敏銳的轉過頭來,搖晃著身子指指自個紅紅的臉蛋:“你們是在偷說我的閑話否?”
老太太田氏及寶珠他們頓時笑的前俯后仰。
老太太指著他笑罵:“你耳朵倒是長,說別的你聽不見,一罵你就保管第一時間聽得門清!瞧瞧你那臉,不是猴屁股是啥來著?”
宋軒睜睜眼,使勁搖晃了腦門,既而扶額憤恨長嘆:“果真你們都是老太太親生的,府上就我一個是從地里頭刨出來的,這般不令人待見,凄凄慘慘戚戚,苦啊——”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老太太揩揩眼角笑出的淚,對著宋毅嗔怪道:“叫你別讓他喝那勞什子燒刀子,光聞著味都那般烈,你瞧瞧,這不喝醉了罷,滿嘴胡咧咧開來,哪里還有個大官老爺的風范?合該叫他那些個同僚過來瞅上一瞅,往日里跟他們共事的是何等的憊賴人物。”
宋毅拎起酒壺又給自個酒杯斟滿,聞言就笑笑道:“好男兒就當飲烈酒,醉臥沙場縱橫馳騁,手握一方令劍殺他個有去無回,這才叫男兒真本色。至于那些個果酒花酒的,都是娘們家家喝的,于我們男兒無益。”說完便豪邁的舉杯一飲而盡。
老太太狐疑的看他兩眼,待見他雖面上不動聲色,可眼神里渙渙散散,頓時了悟的一拍大腿,得了,這位也成醉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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