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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溫舒一邊極端厭惡著顏異,或者說的更直白一點兒,他是既厭惡又嫉妒。另一邊,他又無法控制地去注意對方——并不是別的,他就是想知道陳嫣最終愛上的男子是什么樣子。
其實知不知道這件事對于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不同,知道了顏異是什么樣的人又怎樣呢?難道他能變成顏異?事實上,就算是變成顏異,恐怕也沒用來!
但人性大多數時候就是一點兒不理智,他就是想知道對方是什么樣的人。想要確定自己輸對方哪里來…即使這一點兒意義也沒有。
而最終他能得出的結論也不過是——果然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他出身卑賤,而對方是復圣之后、名門望族。他秉性剛強,喜歡耍狠斗氣,而對方謙謙君子,行事可以說是溫潤柔和。他小時候窮怕來,現在最愛漫天花錢享受,吃穿住行無一不要最精最好的,堪稱金碧輝煌。而對方呢,至少現在看來沒有這種喜好,穿淺色衣衫,磊落非常。
他像是礦石百煉之后成金,而對方則是剖開石頭取出的玉石,一點一點打磨出溫潤的光澤。
王溫舒不服!!
當他能夠以第三者的角度去評價顏異這個人,他也得承認,這是一個很優秀的人。這幾乎不用質疑,如果連這一條都質疑,就得想想陳嫣當初是不是瞎了眼來,竟然會愛上對方。
但優秀歸優秀,卻不能讓王溫舒心服口服…憑什么是他呢?
如果真的是他連觸及都不能的人物也就罷了,偏偏不是…至少他真覺得不是,這讓他怎么服氣?
越想越郁結,在陳嫣還在沐浴的時候,他闖進了安排顏異沐浴的地方。好在演繹這個時候已經穿好來中衣,不然的話場面恐怕會更加尷尬。
“憑什么是你!?”王溫舒可以說是開門見山,發現顏異露出來不解的神情,他又道:“我聽桑子恒說過你與嫣翁主之事!憑什么是你?若是你可以的話,憑什么不能是我?”
這就是他的不甘心來!
然而顏異只是看了一眼這個十分失禮闖進來的人,輕描淡寫道:“…只能是我。”
別的什么不說,唯獨這一點,顏異確實是篤定而清醒的。
第422章 大東(8)
“你傻不傻啊!他找你麻煩你就真和他打?”陳嫣一邊給顏異敷藥,一邊‘責怪’他。
就在剛剛, 她剛剛沐浴完畢, 婢女還在給她擦頭發的時候, 就聽說王溫舒闖進顏異所在的房間,然后兩個人就打起來了!還擦什么頭發啊!她趕緊提起裙子就跑過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兩個人弄開。
然后她再也不相信兩個人能‘有什么事好好說’了,她干脆利落地派人送王溫舒回家——他不干就綁他回去!
其實顏異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這個時候的讀書人承襲春秋戰國時期的風格,其實是很強的。春秋戰國時期的讀書人, 往往要游歷各個國家, 找一個能夠欣賞自己的君上。就算沒有此等意愿,很多人也有游學的需求。
當時的社會環境就那個樣, 絕對算不上太平!就算數人結伴而行, 或者有奴仆車隊護衛, 也要求個人有點兒自衛能力。這個時候讀書人腰上的劍可不是單純的裝飾品, 關鍵時刻真能用來戰斗。
再加上‘射’‘御’都是君子六藝的內容, 特別是射術, 想要做的好, 怎么可能沒有一點兒鍛煉。由此,大多數讀書人, 其實都很有戰斗力!
顏異也不是書呆子,少年時有過游學, 后來出仕從亭長坐起。而亭長這種職務, 往往要和地方游俠打交道, 甚至還得負擔一些治安工作。不說他因此成為什么‘高手’,至少不會是‘文弱書生’啊!
只不過,顏異的戰斗力相對于王溫舒來說實在是不夠看!
別看王溫舒現如今成為了一方大佬,就連最挑剔的貴族子弟也無法從他的穿著和舉止看出他曾經貧寒的出身,甚至有人覺得他就是一個王孫公子——但其實他可是小時候就混在游俠堆里,會劫道、盜墓的狠人!
他擁有的是野狼一樣的狠勁兒!而且手法相當‘江湖’…直白一點兒說,就是不講究、下三濫。韋爵爺那種招數,什么撒香灰、桌下砍你腳、插眼睛什么的,他用的很熟練。
說真的,看他大家就一切暴.露…好在他本來就不靠人設吃飯。
顏異看著擦藥的陳嫣,然后就垂下了眼瞼:“剛剛是我激怒了他。”
陳嫣:合著你們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是吧!
就在陳嫣覺得槽多無口的時候,顏異迅速補充了一句:“他問我,憑什么不能是他…他仰慕你。”
陳嫣的手停了下來,不說話了。要說王溫舒對她有特殊好感,她其實是知道的。或許一開始不知道,但時間一長就算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了。中間有好幾次她都想和王溫舒開誠布公地談談這個問題,但是都被對方給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她又沒辦法一點兒情面不留,強行將這件事說開——其實是可以的,只不過陳嫣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別會處理這種事情的人。幾次下來,也只能像鴕鳥一樣,用沙子埋頭,隨他去了。
陳嫣是覺察到了王溫舒的喜歡沒錯,但對方可從來沒有和她表示過這個意思。真要強硬地拒絕對方…對方都沒有告白,她拒絕個毛線啊!
但話是這么說,這件事還是影響到了陳嫣…她其實對王溫舒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愧疚的。如果是一個和她沒有關系的人喜歡她,她并不會因此有什么負擔…她本來就不可能對不相干的人負責。但王溫舒并不是不相干的人,他和她認識很多年了,是她的朋友,也是她信賴的伙伴。
對于這樣的王溫舒,她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某種愧疚,內疚于對方現在因為自己的原因‘辛苦’。即使陳嫣的理智很清楚,這種事根本不能說誰有錯。
也是因為這樣的‘愧疚’,這幾年陳嫣對王溫舒是格外放縱的。公事上還好一點,到底有各種原則約束,私事上就真的是‘縱容’了。
其實陳嫣并不是和每一個下屬都這樣親近,甚至私下也交往很多。之前桑弘羊、宋飛熊算是,后來就是王溫舒了。
顏異語氣不變:“我對他說,‘只能是我’,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絲毫可能。”
這算是顏異少有的堅決與篤定了…即使這已經是過去的故事了。而陳嫣呢,她沒有反駁顏異的話,這已經是一種肯定了。
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遇見正確的人,這才是她和顏異。陳嫣因為經歷特殊的關系,和這個世界是始終隔著一層,無法真正親近起來的。對于她來說,親人還好一些,因為親情是天生的,因為彼此有血緣關系,自然而然就存在了。
但別的感情,特別是愛情,她就真的很難交付出去了。
其實很早以前,在遇到顏異之前,她以為自己這輩子會孤獨終老來著。
而遇到顏異的時候,她才十八九歲,春心萌動到了最強烈的時候——這種反應并不因為她的靈魂并非真正少女而改變,這完全是來自身體的某種機能!到了這個年紀,內分泌系統、神經都在告訴本人一個事實。
‘愛情很美好,你一定要去嘗試’
她就和任何一個人一樣,其實是有被鼓動到的。
而這個時候,她和顏異在互相不知道身份的情況下相遇了…完全就是一見鐘情!
事實上,經歷特殊的陳嫣可能也只能接受‘一見鐘情’。因為‘一見鐘情’是不需要理智的,完全就是那一剎那的感覺。所以她沒有機會用理智去思考為什么,也沒有縫隙受到曾經經歷的影響,更沒有時間去斟酌該怎么做!
這個時候,只要她真的想去愛一個人,就真的可以把自己交給愛情。
現在再回首,確實,除了顏異之外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了。
“不愧是你…或者該說,果然是你…”陳嫣輕輕嘆了口氣——這并不是說顏異有多么會算計人心,只是相愛的人一定會注意到對方的方方面面。陳嫣是很了解顏異的,同樣顏異其實也將陳嫣看穿了。
放下手中擦藥的白棉,陳嫣注視著顏異:“那么…如今你還來長安見我做什么呢?應該知道的,我與你最好不要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