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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符合自己審美的人，這種不禮貌總是會不太在意。

陳如意小朋友輕輕點頭：“那先生就是復(fù)圣顏回的后人啦？”

“是…”顏異看著這個孩子，看到了這個孩子身上很多很好的品質(zhì)——即使只是這樣一面，只是簡單的對話，他也能肯定這些品質(zhì)，并且找出無數(shù)論據(jù)支持自己的觀察結(jié)果。

不怎么客觀理性，但是在這一刻本來就是沒有客觀理性可言的。

從見到這個孩子開始，他就覺得這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了…比她更好的孩子？他想象不出來。

“顏先生…翁主已經(jīng)在等著了…”仆人并不敢催促客人和家中小主人，但是也不可能讓家主人等的不耐煩，只能這樣委婉提示。

“先生是要去見母親大人的，快些去吧！”還是陳如意小朋友最懂事，揮揮手，然后就踢著自己心愛的小彩毬跑了。

看著孩子花蝴蝶一樣鮮艷的裙擺揚起又落下，顏異整整衣衫，亦是一聲不響地相背而行——他要去見陳嫣了。

在這次來到長安的第一天，顏異就見到了陳嫣。但是那次見面實在是太匆忙了，甚至他來不及有‘實感’，她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他眼前。一切迅速而又虛幻，再加上意外性，和一個夢境沒有什么分別。

可以說，這次他才真正有了要和陳嫣相見的感覺——各種感覺交織，又好像什么都來不及想、想不起來的樣子。

雖然在事先會無法控制地想很多很多，但實際上相見依舊只是一瞬間的事。

當(dāng)顏異踏進那座處于宅邸中心的院子的時候，院子里沒什么人，而穿紅裙的女子就站在花樹下。細碎的花落在她的鬢發(fā)上、衣襟上，她就這樣隔著一陣花雨看著他——好像這么多年的時光什么都沒有改變，一如從前。

而她就站在時光長河的彼岸，靜靜注視著他這個被時間流水帶走的人。

這一次，她終究是無法向他拋下那束鮮花了，而他也無法抓住什么。

“昭明…”陳嫣啟唇，聲音并不大，只剛剛夠聽清而已。她又重復(fù)了一遍：“昭明…你來了啊。”

特別輕特別輕的聲音，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隔著時間的長河傳達，沒那么容易聽清才是正常的吧。

顏異就這樣注視著陳嫣，在短暫的沉默之中他其實想了很多，但又好像只想了一點點——他很自然地回憶起了曾經(jīng)，曾經(jīng)他和陳嫣的種種，那些年里像是夢境的往事。

顏異的人生很自然地被分割為了遇到陳嫣之前、遇到陳嫣之后，以及陳嫣離開三個階段。無論是哪個階段，他的人生其實都不只有陳嫣存在…對于顏異來說，他的人生里并不缺乏抱負、理想、情懷，又或者努力奮發(fā)之類的東西。但是不得不承認，愛情是很奇妙的，足夠讓墜入愛河的人忘掉全世界，并且將一心一意注視的那個人就當(dāng)作自己新的全世界。

在愛意消退之前，這種狀態(tài)是持續(xù)的。

所以理所當(dāng)然的，至少有那么一段時間，陳嫣確實占據(jù)了顏異的全世界——而那段時間正好是他二十幾歲，正當(dāng)青春年少，思想比流水更加澄澈活躍，生命力堪比初生朝陽的時期。

這一時期有多重要呢？

或許比不上少年時期，因為少年時期是認識世界的關(guān)鍵時期。今后對于世界的理解和判斷基本上源于這一時期的方方面面，雖然今后各個時期依舊可以認識世界、改變自我，但總的來說，一個人在少年時期就會完成基本定型。之后的認識和改變，大概就只是在這一基礎(chǔ)上修修改改了。

或許比不上中年時期，因為這是一個人創(chuàng)造價值最多的時候。這個時候人變得成熟，也掌握最多的社會資源，可以做到最多的事、影響到最多的人。基本上，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留下的東西，都是這一時期的成果。

但青年時期的特別卻是毋庸置疑的，青年時期是真正的‘黃金歲月’，人會本能地覺得自己在青年時期經(jīng)歷的東西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具體可以參考每一代人對‘經(jīng)典流行文化’的看法，基本上就是自己二十多歲時經(jīng)歷的那些。

所以才有不同輩的人在流行文化認知上有代溝，老一輩認為自己二十多歲時那些玉女明星是真的玉女明星，流行歌手是真的流行歌手。至于現(xiàn)在新出來的，那是什么玩意兒？

這不只是因為老一輩的人觀念舊了，事實上，某些比較有眼界的老一輩人，知道用新觀念看問題，也承認現(xiàn)在的流行文化有可取之處。但是真正受他們認可的流行文化，還是自己二十多歲青春歲月時經(jīng)歷的那些。

再打一個比方，現(xiàn)代社會中國人常常覺得日本的‘牛郎’很奇怪，怎么那些當(dāng)紅的‘牛郎’都長那么丑，妝那么奇怪。后來大家用‘牛郎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嘴巴會哄人’這種理由說服自己，但這不對！

如果可以選，誰不想要找好看的？既然已經(jīng)消費了，那就不能虧待自己的眼睛啊！那么多的人口，難道就不能找出一些長得好看又會說話的嗎？而且非要在長得好看和會說話之間選，不敢說全部，至少會有很大一部分選擇長得好的吧？

所以，真相是，那個時候牛郎的審美取向并不是根據(jù)年輕人的觀念來的，而是來自上一輩女性（因為她們更有錢，更能在牛郎店消費，她們才是主要的客戶群體）。而這一輩的女性，二十多歲的時候最時尚的就是‘視覺系’那一套。

現(xiàn)在年輕人覺得不好看的這些，對于她們來說卻是最好看的！而且這種認知絕對不會隨著外面世界的變化而變化。

在兩千多年前的如今，這個故事照舊在上演！

對于被陳嫣占據(jù)了整個青春歲月的顏異來說，不管他原本的打算有多好，真正看到陳嫣的那一瞬間，原本的打算都會變成呼吸都停止的猝不及防。

特別是，時間還那樣優(yōu)待陳嫣，在時間沖刷下，她依舊保有年輕時的鮮活——于是當(dāng)顏異看著如今的陳嫣，她的眼睛分明是十幾年前的樣子。被這樣的眼睛看到，就好像他也回到了青春年華，回到了自己最好的歲月。

所以說，只要被這雙眼睛看到，他就隨時可以變成十幾年前那個并沒有意識到未來會有怎樣人生的青年…因為一無所知，所以無所畏懼，因為無所畏懼，所以才是最好的時候。

曾經(jīng)很長時間里，顏異試圖給他和陳嫣的關(guān)系套上一些很純潔、很樸素的定義，至少不是世俗男女的普通感情。但現(xiàn)在他知道了，其實沒什么純潔樸素，說開了也很膚淺。

“…我來了…”注視著陳嫣，顏異終于不得不承認，她是青春，是夢想，亦是欲.望。

第420章 大東（6）

“知道了！知道了！這樣的事有什么可多說的！”王溫舒不耐煩地朝后擺了擺手, 不去理身邊幕僚的滔滔不絕。

隨著集團在目之所及范圍內(nèi)不斷擴張, 在集團內(nèi)身居高位的眾主管越來越舉足輕重。早年間王溫舒就主管泰和系的錢莊業(yè)務(wù), 泰和系總共有兩大業(yè)務(wù)，即泰和當(dāng)鋪和太和錢莊，這大概也是集團內(nèi)最早分家的一個部門了。當(dāng)初還是主管張秀分管兩邊, 后來就徹底變成了兩家人。

如今的泰和錢莊和泰和當(dāng)鋪, 除了在名字上依據(jù)傳統(tǒng)共享‘泰和’這個名號, 其他干系其實和集團內(nèi)其他部門差不多了。

雖說泰和當(dāng)鋪比泰和錢莊早一步建立, 但到了如今泰和錢莊倒更有氣象一些。

這種‘更有氣象’倒不在于更賺錢，真要說賺錢的話, 兩邊其實不相上下, 說不定泰和錢莊更甚一籌——這可能很出人意料, 開銀行的比開當(dāng)鋪的賺錢？其實沒什么可意外的，時代不同罷了。

在古代漫長時間內(nèi)，開連鎖當(dāng)鋪的長期比開票號錢莊賺錢！

真正讓泰和錢莊比泰和當(dāng)鋪更有氣象的原因在于, 兩種生意完全是不一樣的！

泰和當(dāng)鋪靠低買高賣，中間抽差, 油水厚地讓人難以想象！從一開始做泰和錢莊的時候就有人意識到了其中的商機, 跟風(fēng)做過。只是沒有陳嫣手下做的成功，因為跟風(fēng)者哪有她這個‘看過答案’的了解這個行當(dāng)？就算是依葫蘆畫瓢, 也總有遺漏的地方。

表現(xiàn)在生意上，就是不如陳嫣做的成功…當(dāng)然, 賺錢還是能夠賺錢的。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除非先行者沒有足夠的資源, 不然很難被后來者反超。而恰好，陳嫣是有著絕對充沛的資源的，無論是經(jīng)濟上的，還是政治上的。后來這種優(yōu)勢就變成了全國連鎖的，幾乎開到了任何一個稍微成一點兒規(guī)模的城市的泰和當(dāng)鋪。

現(xiàn)在開當(dāng)鋪的商人很多，但都沒有泰和的規(guī)模，自然也就沒有了那樣的利潤。

泰和錢莊專門做大額生意，主要是現(xiàn)行條件下，小額生意沒有足夠的利潤點。做放貸業(yè)務(wù)的話，靠大額用戶就已經(jīng)足夠，增加那么多現(xiàn)金流反而會出現(xiàn)沒有地方用的窘境。

至于異地存取款之類的業(yè)務(wù)，更是對普通人無意義…這個時候的普通人連出門都很少，異地存取款就更是夢里才有的事了。很多其他錢莊的業(yè)務(wù)也差不多如此，也就是這個時候才能明白，為什么歷史上山西票號早期都不做小額生意，古代到底和現(xiàn)代不同。

泰和錢莊專門做大額生意，存款賬戶上的數(shù)字都不小，往來的都是有錢人。提供的各種服務(wù)，無論是放貸還是存取款等等，其實都是很賺錢的。但受限于時代，注定不太可能壓過當(dāng)鋪的風(fēng)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