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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嫣心里也擔心這種石磨出現會改變現有的糧食結構…從長遠來說這是好事,但變革一開始發生的時候總有這樣那樣的風波。她就算拿出這個,也應該仔細考慮、并且自身有一定自保能力之后再去做。
恐怕沒有比她更沒出息的穿越者了,別人動不動就發明一些足以改天換地的東西。到她這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千層底、蠶絲被,結果千層底還不能做,233333
拉伸蠶絲綿兜是一個講究技巧的體力活兒,一開始只有四個人在做。等到陳嫣見她們做的蠻好的,就開始指揮其他宮人去做另外幾組。要知道她要孝敬的人可不少!送禮這種事,除非只送天子,不然的話送了一個就得送另一個!只一組人做,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時候!
送了天子大舅就得送母親館陶公主,不然到時候肯定會假作埋怨陳嫣。有了母親的還能少父親的?還有太后和皇后舅媽王氏要不要送?之前還好死不死開口要送劉乘…只能努力工作了。
好在陳嫣面子大,遣人去少府要蠶繭隨便就能要出來。不然一床蠶絲被幾萬個蠶繭呢(此時的蠶繭比現代的小)!光是買蠶繭就是很麻煩的事情了!
等到天色黑沉下來,好幾床蠶絲棉胎總算做好了。第二日天一亮陳嫣就找來素色紈,將其包在綿胎上,用菱形格縫在一起,這才是被芯完成!在將被套縫上,完成!(此時的被套就是布帛,使用的時候縫上,需要洗滌的時候拆下)
等到一切完工,分送到各個宮室,于是沒有多久各宮就收到了陳嫣送出的蠶絲被。
此時館陶長公主正好在長樂宮陪伴老太太,聽到女兒新制了綿被孝敬老太太和自己還有些意外——她們會缺綿被嗎?不過左右是自家孩子的一份心意,所以讓送東西的宮女將綿被呈上來。
老太太還笑著道:“原來是阿嫣的孝心,我來看看。”
作為大漢國母,收到的禮物不知道多少。其中絕大多數價值連城的連老太太一句過問都得不到,更不要說親自相看了。而現在一床蠶絲被而已…可見人和人是不同的。
宮女奉上蠶絲被,老太太有眼疾,根本看不見,只能上手去摸。也是因為此,她比女兒更早發現這被子的不同,‘咦’了一聲,“這綿被倒是不同。”
館陶長公主這時候也發覺出不一樣了,想了想笑著道:“我知道了!阿嫣那孩子向來鬼主意多,說不定想出了什么新鮮辦法制綿被。”
說著叫來送綿被的宮女詢問,宮女都是溫室殿的人,就算做蠶絲被的時候沒有上手,也是看的到的。所以此時館陶公主詢問,也就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番!
館陶公主聽后大笑著拍了拍手:“這孩子總是在這些事上用心——這個倒是很好,回頭我也讓人多做一些,正好拿去過年送禮!”
此時雖然用十月作為年末,但已經開始有隆重的過年習俗了,送禮什么的也是應有之義。
與此同時的曲臺殿也收到了綿被,不只是劉乘,就連劉舜也有——反正有宮人動手,也不在乎多一份兩份的了。總不能同一座宮里的哥哥有,弟弟卻沒有吧。這種差別對待,實在是太失禮了!
劉乘試用了一番,這才發現陳嫣送來的蠶絲被比之之前用的好了太多,立刻就令人換上。
倒是劉舜,看到這絲綿被就氣不打一處來,等送東西的人一走,當即命令宮人:“孤的宮里還缺這個嗎?給孤拿出去燒掉!”
宮人聽在耳朵里,手上卻不敢亂動——這可是那位‘不夜翁主’送來的禮物!前腳送來,后腳就給毀了,回頭讓人知道了可不是好事!
正磨磨蹭蹭的時候,劉乘忽然來到:“阿舜好大的威風!卻不知阿嫣何時得罪你了,非得如此!”
第19章 鵲巢(3)
明明是冬日里,曲臺殿內的宮人卻個個脊背上流下冷汗來。此時的曲臺殿兩位主人,清河王劉乘和常山王劉舜對峙了起來,其他的宮人哪還敢冒一點點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為貴人們爭吵的犧牲品。
誰都知道曲臺殿的兩位小殿下兄弟感情很好,特別是清河王殿下脾氣出了名的好,就算兄弟之間真有什么一時不諧,也能遷就。這個時候兩人要爭執起來的樣子并不讓人擔心——反正事后肯定會迅速和好。
但這中間落在曲臺殿宮人身上的就不一定是什么輕松的事情了——或者說肯定不輕松。
“你們都出去!”劉乘脾氣再好也是天潢貴胄,一個諸侯國之主,和天子一樣都能稱孤道寡的人。真要是擺出氣勢來,宮人們一樣是大氣不敢出,不可能因為他年紀小就敢不放在眼里。
于是宮人們前所未有地整齊列隊,悄無聲息而又迅速地退了出去,此時內室之中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劉乘圍繞著自己的幼弟打量了一圈,淡淡道:“阿兄知道你在想什么!”
說著劉乘竟然笑了起來,不是平常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容。眉頭蹙地厲害,嘴角揚的很高。尖刻與血氣便撲面而來…說起來老劉家的兒郎似乎都是如此,天生就有一種剛烈!
即使是被公認為性格頗為軟弱的幾個,仔細想想,真的被逼到一條路上也能做出反殺的事情來!
“你從小就不喜阿嫣,因為父皇愛重她!”這句話說的擲地有聲,完完全全的陳述句。
說實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公主們身上是比較常見的,就劉乘所知,公主們無論是出嫁的還是沒有出嫁的。背后說起陳嫣都是酸溜溜的…說的好像沒有陳嫣,最后能得到那份寵愛的就是他們一樣。
至于皇子們,倒是并不太在意這一點。
大概是男子和女子的著眼點不太一樣吧…皇子們很清楚,天子再寵愛陳嫣也不可能出格——一個女郎而已,能怎樣呢?而他們作為皇子,將來都是要做諸侯王的,最多就是得寵的封地好一些,不得寵的封地差一些。
就像唐姬之子長沙王劉發,生母卑微且不得寵,以至于劉發在漢宮之中也像是個隱形人,剛一成年就被打發到封國長沙國去了!此時的長沙可不是后世的概念,周圍都是沒怎么開發的南方地區。
在這種地方生活佷容易短命!
總之,這些皇子們的生活和陳嫣沒有關系,陳嫣就算是再得寵也礙不到他們。從這個含義上說,公主們還想過天子的寵愛,而皇子們卻是想都沒有想過了。對于天家的親情,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抱更多的期待了。
劉乘從小身體不好,大概這種孩子總會敏感一些——身體的孱弱帶來精神的敏銳。再加上少年時就沒有了母親的庇佑,雖然還有身為皇后的姨母關照,但沒娘的孩子總有不周到的地方…他早早就學會了琢磨人心。
或者說,他對于人的內心深處有一種天生的本能!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的同胞兄弟!
事實上,從劉舜第一次見到父皇將陳嫣摟在懷里賞花,而對于同在甘上林苑的他們視而不見的時候,劉乘就意識到這個弟弟深刻的求而不得。
劉乘多少還記得一些有關母親的記憶,但對于劉舜來說,有記憶起母親就已經去世了。他不像是其他的兄弟一樣,天生就知道天家沒有父子之情。應該說,他這個看起來脾氣最古怪,行事最不留情的弟弟,才是諸兄弟中心思最軟的一個。
他從小便渴盼著父母愛護,這在民間是再容易不過的,但對于皇子來說卻成了終身的求而不得……
“我沒有不喜她,只不過是皇兄你——”劉舜沒有說完就被劉乘打斷。
“閉嘴!不用騙人!不用狡辯!我是你的兄長,看著你長大的!”劉乘的話仿佛疾風驟雨。
說著劉乘忽然臉色平淡了很多:“不過阿舜這話也不是全然作假,你確實不是不喜阿嫣,你只是滿心深恨無處發作,只能如此!”
劉舜討厭陳嫣嗎?這仿佛是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因為是明擺著的。這一點不只是劉乘知道,還有一些眼尖的也知道。但劉乘的敏銳就在這里了,他以一種纖毫畢現的刻薄看清楚了一切!
劉舜身上的悲哀在于,他渴慕著來自父親的愛…如果父皇不愛所有的孩子那還好一點,但偏偏不是——最壞的局面不過如此!
而遭遇這樣的局面,即使再早熟,劉舜也只是個孩子而已!下意識地,他選擇了逃避。他得給這個局面找一個理由,一個可以痛恨的人。這個人不能是他深深孺慕的父皇,那就只能是陳嫣了。
這件事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認了吧阿舜,你不過是不愿承認自己‘無能’,又或者時運不濟,天命不眷。”劉乘依舊是那樣,比誰都敏銳,所以才能做到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不必再說!”劉舜忽然爆發出來,下意識上前了一步,最后卻自己止步。劉乘此時再看這個最小的弟弟,眼尾已經微微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