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黛玉從不認為自己是個胸懷寬廣的人,史湘云將她得罪得這樣狠,至今卻沒有半句真心實意的道歉,從私怨上來講,她是分外不樂意史湘云嫁進侍郎府去的。
更莫提史湘云心頭裝的乃是寶玉,這樣一個人,又怎能與和琳結親呢?
黛玉無論如何想,都覺得胸中那口氣難以咽下去。
她糾結著,是否要將此事說與和珅聽。
一旁李嬤嬤見著了,便笑著安撫她道:“姑娘莫氣,榮國府里頭打的什么主意,和侍郎定是一眼就瞧出來了。單單是沖著那位史大姑娘冒犯了您這一遭,她就絕計不會有進侍郎府的機會。”
黛玉微微冷靜下來,一想也正是這個道理。
紫鵑也忙笑道:“是了是了,李嬤嬤說得對。我也是一時聽了那話,覺得氣呢,卻忘記了和侍郎這樣維護咱們姑娘,那史大姑娘就算是脫層皮,怕也進不了侍郎府的。”
黛玉點點頭:“可不就是氣人嗎?她想得倒好。可哪里有旁人都得縱著她的道理?”她再如何辯解自己是無心之失,那也都是旁人心里的刺了。
黛玉如今想起她那日的言語,和后頭的舉動來,都還覺得心里揪著難受。
整個人都如同被推進了冰水里似的。
待過了一日。
幾個姊妹聚在王夫人那里吃茶吃果子,王夫人笑著叫人拿了東西給史湘云,這會兒她笑得極為真誠,還握著史湘云的手,道:“這眼瞧著湘云年紀也大起來了,過不了多久也要出門了。”
旁邊的探春一愣:“出門?”
史湘云也是一愣,沒聽明白什么意思。
“你們還不知道罷?前幾天史侯夫人來府里頭,就是打算著為你們史妹妹定親呢。今日傳了消息來說,已經定好了。你們還不恭賀你們史妹妹?”
眾人聽了這段話,還未反應過來呢。
那頭史湘云面頰已經紅了。
成了!
此事竟然當真成了!
史湘云心跳得極快,一面想著日后不能再與寶玉親近了,有些失落,但一面想著和琳的模樣,又覺得離了榮國府也好,日后叔嬸拿捏不得她,她也不會受這榮國府里頭的氣呢……
而黛玉……
黛玉日后也不好再與她生氣了。
幾個姑娘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忙出聲恭賀史湘云。
黛玉卻沒動。
她推開了手邊的茶盞,抬頭問王夫人:“不知曉史妹妹說的是哪一戶人家?”黛玉聲線微冷,面上也不見笑意,瞧著竟是有一分威勢在。
王夫人心下一面感嘆黛玉的變化,口中一邊笑道:“那衛府的獨子,衛若蘭,衛公子。前些日子還總來府上與寶玉頑呢。”
說罷,王夫人還嘆道:“也是門好親,那衛公子生得好模樣,只是身無功名,但他出身卻是王孫貴族之后……”
史湘云卻什么都聽不見了。
她呆在了那里。
衛若蘭。
她想起來了,是那日二哥哥帶著進了園子的人。
只是為什么突然變成了他?
史湘云掐了掐掌心,一時頗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她抬頭朝王夫人看去,卻見王夫人正盯著她,而目光中像是含了一絲冷酷之意。
史湘云心下一顫,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榮國府好似一張血盆大口,看似溫情,但底下頭卻全是獠牙……
就連賈母,竟也變得不可信了起來。
史湘云一心認定這親事是叫嬸母胡亂配的,她變了臉色后,在王夫人這里也坐不下去了。
史湘云咬著牙,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氣。
她近來受的委屈還少了嗎?為何連在親事這樣的大事上,還要受這樣的氣?
史湘云匆匆告退了,轉身就去尋她的嬸母了。
王夫人瞧著她的背影走遠,和藹地笑道:“你們妹妹這是害羞呢。”
探春等人不明所以,也真以為她是害羞,便笑了起來。
黛玉也輕笑了一聲。
她笑的不是旁的,她笑的是史湘云搬起石頭來砸了自己的腳。
誰也沒想到,這日史湘云與她嬸母大吵了一架,連榮國府里的下人都看了不少笑話去。
后頭史湘云氣病了,史侯夫人也說叫她氣病了。
這二人都病了,但背后下人們編排的卻是史湘云。
“不管如何,史侯夫人都是長輩,史大姑娘也不該如此。”
“聽聞史大姑娘還是為婚事同史侯夫人吵起來的,說是不愿嫁給那位衛公子,親事作廢……可這親事乃是長輩定下的,哪里是說改便能改的……”
“嘁,史大姑娘心頭想著的是寶二爺呢……”
“她難不成想與寶二爺作小么,那不是引人發笑么,衛公子這門親事多好……”
這些話都傳進了史湘云的耳朵里。
也傳進了前來探望她的探春幾人耳中。
黛玉并不大想來,是探春想要在中間說和,偏將黛玉拉來了,結果正巧就讓黛玉聽見了這么一串話。
黛玉似笑非笑地道:“府里頭的丫頭婆子都得閑呢,這背地里的話,一籮筐接一籮筐呢……”
探春也知曉這些下人曾經編排過黛玉,只是黛玉從不曾擺到明面上來,此時聽了黛玉一說,探春心下莫名有了些羞意,覺得他們實在壞了榮國府的名聲,便走出去將他們好生呵斥了一通。
待丫頭婆子們散了,他們才進了史湘云的住處。
一進門,什么味道也無。
就見史湘云坐在窗下發呆,她眼眶微紅,像是已經哭過一回了。她面頰略見圓潤,并無病態。
黛玉心念一轉,便知曉史湘云怕是并不曾病,史侯夫人也未必是真病了。不過是這二人誰也不肯服誰,故意做給旁人瞧的,以示自己的不滿。
“史妹妹跟這兒哭什么?”探春故意笑她。
史湘云卻沒開心起來,待轉過身見了黛玉,史湘云面上的神色便更難看了。
她還未開口,眼淚便先落了下來。
探春上前,道:“怎么了?不是訂了親么,該開心才是……”
史湘云聽了話,只覺這話更往她心底扎,她抬手拂開了探春,盯著黛玉,冷聲道:“林姑娘該知曉我為什么這樣難過,我與老祖宗說的時候,明明說的另一個人,為何突然就變了?”
黛玉覺得她有些好笑。
難不成這倒是她的過錯了?
這會兒李嬤嬤進了門。
史湘云一見著李嬤嬤,便忍不住往后縮了縮。
但發覺自己竟然在黛玉跟前退縮了,史湘云沒由來的更一陣好氣。
她為何要畏懼黛玉?
史湘云咬著牙,抻直了脖子。
李嬤嬤這會兒淡淡道:“史大姑娘做了什么事,史大姑娘心里頭不該更清楚么?”
“我清楚什么?”史湘云怒聲反問。
“史大姑娘都與人有了定情信物,這門親事自然順理成章,如何又來怪我們姑娘?”
史湘云氣憤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個麒麟,砸出去:“你說這個么?這個分明是愛哥哥的,如何成了衛公子的?”
之前嬸母指著她說她與人有私的時候,她便氣得不行了。
與嬸母辯解不通,這會兒好容易她才將辯解的話說了出來。
只是這話一出。
旁人的目光卻變得更微妙了。
探春更尷尬地道:“你早先不是與我說,不想著寶玉了嗎?他都已經成親。”
史湘云頓覺好生委屈,她又哭出聲來,道:“我本也不想與他有干系,我只是撿了那個麒麟,想著改日還給他。”
李嬤嬤不冷不熱、不急不緩地道:“史大姑娘在說謊,若是真不想與寶二爺有干系,為何拴在腰間,帶出門去。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瞧見?”
“我,我……”史湘云更說不過她,脫口而出道:“他已經娶了親,我哪里還會再生心思!我都與老祖宗說了,我想嫁的乃是和琳!”
探春面上的神情頓時僵了,她不可置信地問:“你想嫁和琳?”
史湘云并未瞧出探春神色里掩藏的微妙,她點了點頭,按著胸口哭道:“你們何苦跟我嬸母一樣來冤枉我?我的心思早就與老祖宗說過了。如今卻成了這樣……”
探春咬著牙,甩開了史湘云的手,面上更帶著磅礴怒氣。
史湘云覺得探春這一舉動實在莫名其妙,她不由歪頭朝探春看去:“你這是做什么?”
探春咬牙:“你倒是個白眼狼了,我方才見那些丫鬟婆子說你壞話,還將他們好一頓呵斥。你私底下卻又做的什么?”
“我作什么了?”史湘云說著說著,眼圈更紅了。
這兒這么多人,探春并不好說出心底的話來,于是氣得更狠了。
最早說起和琳,不正是她與史湘云說的么?
史湘云從前在賈府住的時間不短,與他們都頗為親近。探春的一些心思不好講與旁人聽,便同史湘云說了。她知曉史湘云是個心思大膽的,便定然不會嘲諷她一個庶出,也敢肖想和琳。
可誰曉得,史湘云轉頭便想嫁給和琳了。
探春再想起來自己近來怕史湘云傷心寶玉娶親對她的勸慰,又想起來自己不愿她與黛玉結怨便總來做這個中間說和的人,又想起方才呵斥下人們的時候……探春氣得胸口都疼了。
從前她怎么就覺得史湘云性情真,為人直爽,不顧及世俗目光,是個坦蕩的人呢?
如今才知曉,她是性情真,是為人直爽……可她一旦直爽起來,卻是不管不顧的,管誰被她氣著了,都該是別人心眼小,她心胸何等曠達,自然不該是她的錯……
探春想到昔日姐妹,原來是個這樣自私的人,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枉我對你掏心掏肺,日后若再待你如此,我便是個蠢物!”探春指著史湘云道,指尖都微微發著抖。
史湘云懵在了那里。
她不曉得自己哪里錯了。
她的目光木木地掃過眾人,見眾人之中沒一個維護她的,只更覺心涼了。
她與榮國府里的姐妹兄弟們,一同住了多久?
那份情誼,竟然還不比黛玉、寶釵在這里住了不過兩年不到嗎?
史湘云氣得埋首在枕頭上大哭起來:“你們都走罷,走罷,都是些沒心肝兒的,硬要將我往火坑里推……我沒有父母,便也合該叫人這樣欺負了……我那嬸母是個什么人,你們不都曉得嗎。如今這門親事,哪里是要為我好……”
探春也氣。
她拽著黛玉便要往外走。
李嬤嬤回頭瞥了一眼史湘云,心下有些失望。
原以為是個心機深沉的,卻不想只是個腦袋蠢笨,還凈愛討人嫌的。
這日李嬤嬤在史湘云院中說的話,在下人間也傳開了。
后頭更從史侯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那里得到了消息,知曉確是因著那么一件定情信物,所以史侯夫人才做主為史湘云說了這門親事。這門親按理說也不差,史湘云若嫁過去,該是要享福的。
但一聽先交換定情信物,后頭卻又想攀別的人。府里頭一時風言風語便有些掩蓋不住了,誰說起史湘云來,都是一股子嘲諷的口吻。
更有人提起那日史湘云拿黛玉說笑的事來,暗地里道:“只怕那日史大姑娘是故意為之,故意叫林姑娘下不來臺呢……”
這些話漸漸地,寶玉也聽聞了。
寶玉這才知曉史湘云定親,竟是那個麒麟惹出來的禍事。
寶玉是個沖動上頭,便也不管不顧的。他直接尋到了賈母,將那麒麟乃是他弄丟的事與賈母說了,又說那是他本來要備給史湘云的禮物。
賈母聞言,差點打翻了手里的茶盞:“你說什么?”
寶玉哭道:“那物本是我的,不該因著此事,便草草定下史妹妹的婚事。府里頭幾個長了舌頭的,還說史妹妹這是與人私相授受……”
賈母聽了這話,腦子里一木。
“老祖宗快為妹妹澄清此事吧……”寶玉道,“若是妹妹不愿嫁,那便不嫁衛若蘭好了。”
聽寶玉這番話,賈母卻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她搖了搖頭,冷靜又理智地道:“不成。”
說罷,她也不與寶玉多言,只讓襲人陪著寶玉回去休息。
待寶玉一走,賈母一人坐了許久。
良久,她才嘆了口氣。
哪能澄清呢?
親事又哪里說不要便不要的?
既然已經定了親事,便更不能讓人曉得那麒麟原是寶玉的了。會壞了寶玉的名聲,惹得二房不安寧不說,還要叫衛府吃心,將他們寶玉狠狠記上一筆。
那衛若蘭本也是個不錯的。
湘云這樣鬧,該是她的不是了。
賈母這樣想著,心下便已經有了決斷,越發讓人攔著不許寶玉對外說起那麒麟是他的。
于是當史湘云見探春真不來寬慰她,像是真氣急了之后。
她終于按捺不住了,想著來求求賈母。
誰知曉賈母卻說抱恙,并不見她。
史湘云心下一冷,徹底懵在了那處。
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那疼愛她的老祖宗,就這樣冰冷了?
當然,史湘云更不會去思考。
她在賈府這樣一番鬧騰,那頭衛若蘭是否真也就愿意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