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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鳩看來,如今京中沒有類似憂慮的一是陳家,二是沛國公府,再就是些中低階的文散官,如衛、君、宋三家,和一些手中沒有實權的武散官。
因為當今的太后、從前的皇后——皇帝的親生母親,就出自陳家,是現中書令陳氏的胞妹——即是陳家公子文柯的姑母。
同時,這代沛國公的母親亦出自陳家,為陳家嫡長女。拋卻這個不談,單是這爵位就讓人難以撼動。沛國公是世襲國公,上有赦令,無論何罪都不論處斬,且美稱作封號,更是無上的殊榮。
繞來繞去,都是同帝王母家沾親帶故的世家。
她家沒有這樣的好路子。內宮寵妃、天子近臣,兩廂不沾。
華家不會送女兒入宮——被皇帝忌憚的臣子家的女兒無論受寵與否都是不幸。不僅無用,還反而獻出軟肋。
皇帝此番召濮陽王進京,并加封為慎王,便是要除去華家、借機伐恭王的前兆。
*
雎鳩掀開簾兒看見一倩麗佳人從遠處款款走來。
祝鳩鮮少著蜜合色這樣的秾麗的色彩,矮靈蛇髻上綴著一珍珠流蘇金釵——阿姊送的及笄禮之一,再另飾有泛著光澤的貝殼小釵。這身裝扮較她平日華貴隆重許多,教人眼前一亮。
雎鳩替她掀起車簾,理了軟墊教她坐下。
雎鳩左瞧右瞧,面上很是歡喜:“如何?這色是我挑的,瞧著很稱你。”
祝鳩聽了半句就覺得親切又好笑。她這阿姊老成,母親都不著慌的事都要念叨操心。而一句“稱你”卻讓她十分不自然。她提了口氣坐正,只道:“合適自然好。多謝阿姊。”
她心中有許多悵惘不能吐露。
祝鳩從前偏好素色,將正紅嫁衣算進去,艷色衣衫也只幾件。后來下揚州,艷色倒成常客了。水紅牡丹粉,妃紅石竹紫,件件絲薄換著來,穿了好比不穿。
再著這類色衣衫——尤其是輕薄夏衫,讓她生出衣不蔽體的感覺。
坐立難安。
且她有數百日不曾端坐過了。即使身體仍是她的從前身體,脊背也不受控制,立著酸疼難耐。
尖銳的恨。
身體是純凈的,心卻被淤泥蠶食了。朱唇吐出的浪語、伏低的腰身、兩處誘人粗暴動作的雪峰、含著春情的雙目——祝鳩不愿承認,但必須承認,這都是她。
這些畫面在祝鳩心情幾乎跌落到低谷時,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強迫她旁觀自己的淫亂。
雎鳩見祝鳩低著頭一言不發,異常的沉默,便小心地偏頭看她神色。一看,訝異極了,忙找起手帕來。
祝鳩聽見響動,抽離出來,按下雎鳩拿著手帕的手,搖頭示意她不必動作。
不去管雎鳩擔憂的神色和欲言又止,她掀開簾子,讓風帶走面頰的水痕。
前面是入宮直道,現在正在御街上走,一路上都是爵位加身的貴人的府邸。因此街上安靜得很,和方才繞過的街市截然不同。
祝鳩看見有匹駿馬被小廝牽著,停在一座相當闊氣的府邸前。馬兒踢了踢腿,再搖了搖尾。皮毛光滑水亮,她這個對馬術一竅不通的人都只道這是匹好馬。
青玄門,朱紅馬。
祝鳩抬頭,一字一字地將所見輕聲念出來:“沛國公府。”風襲來的癢意讓她下意識眨了眨眼,將眼眶里蓄著的最后一滴淚也溢出。
馬車噠噠地將她載走了,等祝鳩再能視物,沛國公府的正門已過了,要探出頭往后望才能看見門檐。
*
沛國公府的侍衛才將大門啟了個縫,遲敘意便揮手示意停止。
他聽見外面有馬車經過的聲音,走得很慢,應該是有女眷的哪戶人家經過,也赴宮中的夜宴。
他不欲出去就遇上人,免得生出一些見禮的麻煩。
他本來在理袖子,卻鬼使神差地停了動作,抬頭望了一眼。許是受馬車里的女子投來的視線影響。
女子掀著簾子,抬頭好像在看他府邸的牌匾。他敏銳地察覺她在念“沛國公府”這幾個字,而雙眸溢卻出了水,不禁微微皺眉。
但她看起來好像傷心過了勁兒,并非是對著國公府流淚,現在正專注地在看牌匾。
馬車略有些顛簸,那水便改變了蜿蜒的軌跡,從眼角淌出,從顴骨上方劃過,隱入她鴉黑的發里。
普通人也許看不見,但他卻看見春水過處顯出一點薄紅。
日頭還未落下,顛簸之間,有暖光追著她走。
饒是閱過無數美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那的確是相當動人的美貌,教他也忍不住晃了神。
人見過數次,有些印象,是華家更小一點的那位小姐。她似乎從來都是揚起下巴看人。年紀雖然小,但清貴自成的氣度卻并不突兀。
她似乎換了從前沒梳過的發髻。這打扮教她脫去些許刁蠻稚氣,現出青澀的熟來。
只是,華家小姐平時示人的面貌是沒有那枚胭脂痣的。
那痣是游離的美麗。
沒有時,她便是他知曉的那位華家二小姐;若有,她便是一份春情,讓他能清晰感知到的初夏的燥熱。
他府邸的大門上的是燕頷藍的色澤。今日他正巧著著玄色的衣袍,隱在門內讓人實在難以注意到。
他抿緊了唇,注視著著緩緩走過的馬車和其外昭示主人身份的掛牌和雕刻的花紋,目光一瞬不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