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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燼頓時明白程曠要干嘛了,他直接“騰”地坐了起來:“用不著吃那破藥。”
但一言堂的學(xué)霸沒聽他的,章燼被不爭氣的胃拖了后腿,沒能攔住。
藥店離得不算遠,但也有好幾里路。程曠為了節(jié)省時間,拿鑰匙開了單車去的,盡管如此,他趕回來的時候還是有些晚,床上那個翻來覆去的人疼過了勁兒,已經(jīng)睡著了。
程曠把藥放在桌上,連續(xù)的蹬車讓他出了一身汗,屋里悶熱,于是他到陽臺上吹了會兒風(fēng)。
推開紗門的那一刻,程曠聞到了一股煙味。
這煙味讓他頓住了,程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折回了床邊,在章燼身邊躺下了。
章燼自以為藏得滴水不漏,其實只是自以為。
這個人從上廁所回來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程曠能感覺到。
可程曠本身就是一個悶葫蘆,心重,喜怒哀樂不形于色,能忍的都敲碎了往肚子里咽,忍不了的就以牙還牙地報復(fù)回去。他對自己毫無溫柔可言,更不知道怎樣待別人好,搜腸刮肚地想要掏出一點柔軟的東西,卻又不知道怎樣宣之于口。
所幸夜色比他更沉默,誰也不需要說什么。程曠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章燼短短的發(fā)茬上摸了摸。
在這樣一個飄著煙味的溫吞夏夜里,他們高中時期的最后一個暑假終于走到了盡頭。
第59章 程曠已經(jīng)伸手拉他了,他憑什么不敢爬上去呢?
九月說來就來,高三的學(xué)生從此過上了更加起早貪黑的生活。
剛開學(xué)的時候,“高三”聽起來是虛的,沒什么真實感,魏明明還能感慨一句:“想不到這么快我就從魏高二混成魏高三了,這一年年的,過得太特么快了?!?
這時候皮裘就會附和一嗓子:“逝者如斯夫啊,不舍晝夜!”
剛開始,魏高三和皮高三也就是嘴里念叨,上下嘴皮子碰一碰,既不痛也不癢,更不能在心里激起波瀾。后來隨著講臺上的粉筆頭越來越多,他們念得越來越少,過了一段時間,唱和的聲音在七班消失了。
高三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更濃,石韜精打細算每一分鐘,從早讀到晚自習(xí),每天大約三場小考試。課代表帶著幾個身強體壯的同學(xué)把新的復(fù)習(xí)材料搬到七班門口的那天,好些人趴在堆得老高的教材后面打起了瞌睡。
人的精力畢竟有限,為了提高學(xué)習(xí)效率,防止打瞌睡,不知道誰想了一個主意:讓全體學(xué)生站著讀書。于是早讀和晚讀的鈴聲一響,教室里坐著刷題的同學(xué)就齊刷刷起立,端著書搖頭晃腦地大聲讀起來。每個人讀的不一樣,有背語文古詩詞和文言常識的,有背英語單詞和語法的,也有讀生物知識點的,各種聲音嘈雜地混在一起,傳到羅凱耳朵里,變成了一片“嗡嗡”聲。
凱娘娘天賦異稟,即便周圍像菜市場一樣吵嚷,即便是站著讀書,也能站得昏昏欲睡。他很快就無師自通地學(xué)會了如何站著打瞌睡而不被發(fā)現(xiàn),竅門很簡單——只要人不倒,手里的書就不能倒。
羅凱打瞌睡的時候,腦袋變得很沉,脖子撐不住了,腦門就一下又一下地往前磕,碰到書就清醒一會兒,他又把彎下去的脖子繃直,周而復(fù)始。
在滿堂搖頭晃腦的讀書聲中,羅凱打瞌睡也打得搖頭晃腦。其他人沒發(fā)現(xiàn),但他同桌史博文用余光就能看到。史博文懶得管他,因為耳邊少了一個發(fā)出噪音的,后排的動靜更清楚了。
史博文有點好奇,程曠會讀些什么呢?
早自習(xí)一共半個小時,史博文通常會留十分鐘看題,邊看邊在腦子里解,鍛煉自己的思維能力。他讀了二十分鐘以后停下來,借著找題的工夫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結(jié)果令他感到意外。
他聽到程曠在幫章燼背書。那天他聽到的是化學(xué),程曠問章燼海水提溴的流程,這個問題十分簡單,史博文聽他說完,腦子就自動思考出了答案。
他失去了興趣,把注意力轉(zhuǎn)回了手邊的有機化學(xué)題目上,等他把芳香化合物g的同分異構(gòu)體算完時,聽見章燼還在海水里提取溴。
想不到七班的學(xué)霸還真有耐心。史博文想,換作是自己,就絕對不會這么干。扶不上墻的爛泥就隨它爛在地里,何必要事倍功半,扶得自己一手臟呢?
爛泥自己也不太想上墻——章阿斗過慣了不學(xué)無術(shù)的日子,學(xué)習(xí)的時候習(xí)慣成自然地提不起勁,何況像他這樣的學(xué)渣,頂多從大?;斐蓚€三本大學(xué),學(xué)習(xí)的折磨總比進步的喜悅來得更多。
章燼忍不住跟程曠抱怨過幾回,沒想到他那冷酷無情的學(xué)霸同桌破天荒地給他喂了碗雞湯。
程爺爺和程奶奶從前在種植隊里工作,程曠小時候跟爺爺一起搬過樹,那會兒燕石街那片到處都是山,從山腳下往山上爬,樹干壓在胳膊上特別沉。程曠去過一次之后就不再想去第二次,甚至也不想讓爺爺去了。
那時候,程爺爺對他怕吃苦的小孫子說:“過日子就跟爬坡一樣的,你覺得又苦又累啊,就是在往上爬,熬過去啰才會越過越好哩?!?
程爺爺沒念過書,普通話也說不好,程曠當(dāng)年懵懵懂懂,卻莫名其妙地記住了?,F(xiàn)在他把這句話說給了章燼聽。
在燈色暈黃的房間里,章燼躺在床上,聽見程曠叫了他一聲“炮哥兒”。程曠很少這么叫他,因此章燼一聽,心跳就劇烈起來。
“炮哥兒,我暫時……”程曠說著頓了頓,半晌才說,“沒想過分手?!?
章燼驀地回頭,正對上程曠的眼睛,那雙過于冷淡的視線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有溫度,章燼才知道,原來這個折磨過他的問題也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程曠的腦子里。
高考以后,他倆就不是前后桌也不是同桌了;高考以后,這個人就不會再回到二樓的小出租房了;高考以后……這場短暫的早戀還能撐多久呢?
章燼心口一陣騷動,忽然涌出了一把狂妄的氣焰。
——不就是學(xué)習(xí)嗎?不就是高考嗎?不就是d大嗎?
程曠已經(jīng)伸手拉他了,他憑什么不敢爬上去呢?
在總復(fù)習(x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時,燕石街發(fā)生了一系列事情。
中秋節(jié)過后不久,程曠的二伯——程有良帶著一家三口搬家了。他們的新家不在燕石街,程怡一走,平日里程奶奶就成了孤家寡人。
老人家睡眠少,早上四五點就醒了,以前醒過來還能出門溜達,可現(xiàn)下她腿腳不及從前,走路不太穩(wěn)當(dāng),出不了門了,常常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程怡不在,沒人陪著嘮,程奶奶起來以后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在家一坐就是一整天。
對程奶奶而言,一周最難熬的就是從周一開始的五天,到周六就好了,她孫女程怡不用工作,會回來陪她一天,周末她孫子從學(xué)?;貋?,又是一次歡天喜地的團圓。程奶奶指著這兩天,日子有了盼頭,五天也就不那么難捱了。
她在家悶得慌,于是腌了不少咸菜蘿卜干,還包了滿滿一大屜鮮肉包,周六的時候,送一些給程怡——老太太聽說孫女工作的單位沒有食堂,午飯總要用自己帶,硬是塞了不少包子給她。
程曠周末回去,程奶奶很高興,老人家一高興話就很多,她戴著老花鏡,像數(shù)豆子似的,仔細地從自己乏味無聊的日子里找出一些樂子,以取悅她的孫子,讓他相信自己每天都過得有滋有味。
程曠問她一個人待在家里悶不悶。
程奶奶擺擺手,馬上否認說:“誰一個人啦?那個玲子家的婆婆每天跑過來找我叨叨,我都沒時間看電視劇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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