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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奶奶撒謊比她孫子厲害,假的摻著真的說,還能移花接木——玲子婆婆確實來找過她,但那已經是上個星期的事兒了。
程曠將信將疑,但他一周只有一天看得見程奶奶,學校的事情很快把他的精力拽走,也就沒工夫刨根究底。
只是沒想到他這一松懈,就出了岔子。
這事兒要從程有義買車說起。
眼看著二哥搬新家了,程有義眼酸,可他窮得叮當響,買不起房,只能退而求其次,打起了買車的主意。
程有義那輛二手桑塔納開了好些年了,跟他本人一樣灰頭土臉,十分不氣派。除此之外,老破車毛病忒多,車子一發動,發動機轟轟作響,就跟開飛機似的。程有義老早就有換車的意思,可是他自己身上沒錢,而且買車不是一件小事兒,程有義一個人說了不算,于是他旁敲側擊地跟方幼珍提了好幾回,可惜方幼珍像是聽不明白,總能把話題岔開。
程有義想通了,跟一個裝傻充愣的人繞彎彎是行不通的。某一天飯桌上,當他終于直截了當地把話題挑明了,告訴方幼珍“我想換輛車”的時候,方幼珍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聲音大得嚇人:“買你狗屁的車!”
此話一出,程有義就知道好好商量也是行不通的,方幼珍不可能同意拿錢給他,可是他又實在想買一輛新車。
程有義從白天琢磨到晚上,琢磨得半宿睡不著,起床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壞了的抽屜。沒關嚴的抽屜歪斜著卡在滑軌上,程有義蹲著修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方幼珍在抽屜里放的一條金項鏈。
那條鏈子還是結婚時他送給方幼珍的聘禮,不算很粗,但也絕對不細。程有義看中的車子不貴,把舊車賣了,再加上這條金鏈子,夠付首付了。
程有義把賬算清后,毫不猶豫地摸走了方幼珍的金項鏈。
他很快就辦好了后續的事情,風風光光地開著新車回家了。那是在傍晚,方幼珍送走一桌客人,用桌布拎著一兜垃圾走到門口,這時她看見一輛新車在不遠處停下來。方幼珍一愣,然后她瞪圓了眼睛,發現推門下車的人居然是程有義。
方幼珍跟程有義大吵了一架,吵得人盡皆知,好些人議論紛紛,有人說程有義娶了個潑婦,還有人罵程有義簡直不是個東西。
吵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方幼珍把嗓子喊啞了,把指甲刮折了,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但金項鏈回不來了,程有義的車也已經買了。她把程有義關在屋外,一個人靠著墻坐了一夜,哭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一會兒又哭一會兒。她感到天昏地暗,一想起這些年程有義干過的齷齪事,她就忍不住掉下眼淚,因為命運的捉弄而氣得渾身發抖。
在方幼珍的少女時代,因為生得十分標致,有不少男青年追求她。程有義是這群人當中最窮的一個,但這個窮光蛋有一個別人所不及的優點——書念得好。
方幼珍娘家兄弟姐妹眾多,她書念得不怎么樣,小學畢業后就輟學了,當時二十出頭的程有義說話很有些水平,張口就是她聽不懂的成語,身上還飄著一股墨水味。
事實上程有義也就是初中文化水平,只不過比旁人多念過一些閑書,但這并不妨礙方幼珍對他的崇拜。
少女方幼珍被這股墨水味兒迷了心竅,終于跟程有義好上了。
程家窮得遠近聞名,方幼珍的母親不同意,放話說:除非程有義能拿一條金項鏈做聘禮,不然這門親事想都不要想。
在那個年代,金項鏈的粗細也有講究,太細了也不行。程有義為了娶老婆,心一橫,東拼西湊地湊夠錢,把項鏈給買了。
金鏈子是方幼珍和程有義的婚姻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當初她因為程有義送了這根項鏈,才答應嫁給他,從此開始了一段不幸的孽緣。現在金項鏈沒了,孽緣卻斷不了。
方幼珍把自己關在家里,像精神病人一樣蜷著抖索了一整天,最終妥協了。在程曠周末回來的那天,她的傷心已經不見端倪。
方幼珍笑著對程曠說:“這車比從前那輛穩多了,等會兒讓你爸開車送你回去。”
程曠拒絕了。
程有義也沒吭氣兒,在這方面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程曠有多不待見他。
好不容易有了新車,程有義抓緊時間四處炫耀,首先就是他身邊的幾個親戚。
比如他大哥程有德。
程有義開著新車到程奶奶家吃飯,程奶奶家前面有一條狹窄的巷子,車開不進去,于是程有義把車停在了巷子外面,也恰好在程有德家樓底下。
兄弟倆在飯桌上邊吃邊聊,程有德開了一瓶啤酒,正要給程有義倒上。程有義擺擺手說:“不喝了!開車來的,喝不了酒!”
程有德沒說什么,自己喝了起來。燕石街這邊的村莊里沒有查酒駕的,程有義從冰箱里拿出了米酒,兄弟倆湊合著把酒言歡了一個多小時,回去的路上,程有義領著他大哥,說要帶他出門兜風。誰知還沒出巷子,前方就傳來“哐啷”脆響,程有義睜圓了眼,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車玻璃被從天而降的花盆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碎裂的玻璃就像龜裂的土地,也像程有義眼球里的紅血絲。程有義仰頭一看,正好看見程有德家的窗戶被一個女人關上了。
那個女人就是程有德的毒蛇老婆,眼見著躲不過了,她又拉開窗子,假惺惺地嚇了一跳:“哦喲,有義啊,你怎么把車停這里啦?我一沒留神……”
新車買回來才多久?車牌都還沒上,玻璃就被砸爛了。
程有義只喝了二兩米酒,卻整張臉都漲得通紅。他出離憤怒地吼道:“你他娘的給老子死下來!”
老婆被人罵了,程有德馬上跳了出來:“你罵哪個?有膽子再罵一遍!”
剛才還把酒言歡的兄弟倆一言不合就撕破了臉。程奶奶家離得不遠,他們動靜鬧得太大了,老太太忍著腳上的痛,急急忙忙地往巷子里趕,這時候已經晚了——兩個人已經動了手。
程奶奶怎么喊都沒人聽,眼見著兩個兒子越打越兇,她慌忙上前阻攔。拳腳無眼,程奶奶非但沒攔住,還被誰的胳膊肘撞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一跤。
這一跤看起來沒有之前磕掉門牙的那回那么嚴重,程奶奶連醫院都沒去。可是自打摔了這一跤以后,程奶奶的身體每況愈下,一天天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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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我長了一回///w///
第60章 耗兒街小炮仗曾經有過一段孑然一身、當獨行俠的日子
程奶奶摔跤那天,撕掉的日歷紙上寫著“霜降”。
短短一個秋天過去,程曠瘦了一圈,他身上本來就沒有幾兩肉,稍微瘦一點就有了嶙峋的味道,連下巴都尖了起來。章燼晚上睡覺的時候,耍流氓都跟摸骨似的,摸得心里發酸。
章燼覺得再這樣下去,他的小帥哥就要被姓程的王八蛋搓磨得連渣子都不剩。
當時學期過半,作業一天多似一天,壓力像空氣一樣無孔不入,七班好些五花肉們都悄悄地柴成了瘦肉。
章燼眼看著程曠快要在書呆子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心一橫,擼起袖子開始作妖了——他對學習沒有什么熱情,對妨礙程曠學習卻有極大熱情。
那時晚自習比以往自由,辦公室里各科老師都在,學生隨時可以去問題目,因此教室里的座位常常坐不滿,這就使得一些人有空子可鉆。
章燼打著“學習”的幌子,在晚自習時,把程曠拐到五樓的空教室,讓學霸教他寫作業。
空教室里堆著桌椅,周遭一片寂靜,只有站在昏暗的走廊上,才能聽見下面的讀書聲,學習的氣氛薄而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