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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糗事
耳房里新上了沏好的茶, 萬氏與朱嫣相扶著坐下。丫鬟將門縫漸合, 屋內(nèi)便只留下了母女二人。萬氏打量著女兒明艷的模樣, 心底不由酸澀。
明明不過是出嫁了三日,卻覺得已有一秋那么漫長。也不知要過幾多日子, 才能習(xí)慣女兒嫁人的生活。
“嫣兒…宮里頭, 怎么樣?”萬氏握著朱嫣的手,關(guān)切地問道。
朱嫣答說:“與從前沒什么不同的,左不過是搬到了別處去住,一切都好。”
聽朱嫣說的這么習(xí)以為常,萬氏忽然想起女兒從前也是在宮里久住著的, 還是待在岐陽宮那等地方。如今嫁進(jìn)了東宮, 也不會手忙腳亂。
也好,也好。
萬氏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嘆道:“旁的事, 母親也不多掛慮,只怕你在太子殿下那受了委屈。他可曾有過薄待你?”
雖說太子瞧起來對女兒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樣, 可天家的男人,難保不會生那么一點(diǎn)歪歪心思。萬一女兒一過門, 得了手, 他便不珍視了, 這又能上哪兒說理去?
朱嫣也知道母親擔(dān)心, 忙安慰道:“母親且放心,太子殿下對我沒什么不好的。”
萬氏嘆了口氣,酸澀道:“你在家中嬌貴慣了, 就是在福昌殿下身旁那也是千簇萬擁的,一時嫁作了別人的媳婦,要伺候夫君與公公,也不知道能否習(xí)慣了……”
萬氏自己也是從做姑娘過來的,在家時何等舒服,出了嫁,到了朱家,瞧著風(fēng)風(fēng)光光;可關(guān)起門來,還是惱人事一大堆。上頭二老身子不好,為盡孝道總得侍奉榻前;丈夫又是個不解風(fēng)情之人,腦袋里除了公文之外竟是什么都裝不住;饒是如此,還得盡心盡力地操持著闔府的家務(wù)事。她尚且如此,自己那嬌貴的女兒又能好到哪里去?怕不是光應(yīng)付各宮的主子就自顧不暇了。
朱嫣卻搖了搖頭,道:“也談不上什么‘伺候’,太子殿下從來不會讓我做這做那。”
“不曾讓你幫著捏捏腿腳、布布菜?”萬氏有些狐疑。
“不曾。”朱嫣答。
不過,李絡(luò)給她夾菜盛飯了,這事兒還是別說給母親為好,免得氣到她。
“不曾讓你繡繡鞋墊以表心意?”萬氏嫁進(jìn)朱家沒幾日,就被婆婆拉著這么叮囑了。外頭做的衣服終歸不稱心,還是媳婦兒自己做的合身。為此,萬氏熬了不知道幾宵燈火。
“不曾。”朱嫣老實(shí)說。
“也不曾…”萬氏賣力地想了想,隱約想起先前自家夫君摔了腳沒法走路,她幫著端過腳盆,就問,“不曾叫你幫忙洗個腳?”
“還能叫人幫忙洗腳啊!”朱嫣大吃一驚,“李絡(luò)是太子,又不是沒手。洗個腳,拿毛巾擦擦的功夫,難道還要我做?”
聽她口呼太子大名,又說這等放肆不敬之話,萬氏嚇了一跳,連忙“噓”了一聲,按下了女兒的頭,道,“你可輕點(diǎn)聲兒,我的太子妃娘娘!要是讓旁人聽到了,免不了好一陣編排。”
“喔……”朱嫣遲疑地應(yīng)了,只在心里道:還能叫人幫著洗腳?還能這樣?回頭試試。
萬氏見朱嫣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漸漸放下了心。
女兒從前在岐陽宮時,幾多慎重,和大殿下相處總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樣;可如今卻不似從前那般,事事皆要小心、說話戴著面具,顯得率真了些許。這樣的性子,必然是被人呵護(hù)出來的。想來,太子殿下不曾薄待于她。
她嘆了口氣,道:“罷了,瞧你這樣,母親算是放心了。時間也不早了,咱們趕緊去太子殿下和你父親那頭吧。”
“好。”
“記得了,出了這扇門,你就是太子妃娘娘,可萬萬不可再做出撒嬌的小女兒之姿了。”萬氏最后慎重叮囑道。
母女二人最后說了兩三句話,便出了門。聽聞太子與家主正在屋后的桃林處賞花,便前后地朝著那處去了。
朱嫣正悠悠走著,忽見得前頭有個人一陣旋風(fēng)似地沖了過來。仔細(xì)一看,是著姜黃色薄羅衫的堂妹朱妙,正以袖掩面,雙目含淚,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邁著細(xì)碎的步子,小步小步地往外跑。
“三妹妹……?”朱嫣遲疑了一下,問道,“你怎么在此處?”
朱妙聽她嗓音,腳步一頓,隨即,那張本就淚瑩瑩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兩只手刷地舉起來,捂住了自己的眉毛。
“沒什么……沒什么!”朱妙大聲說罷,捂著眉毛,如躲避瘟疫似地跑開了。
朱嫣:?
這堂妹怎么怪怪的?
她沒將朱妙的事放在心上,跟著母親到了后園里。一抬眼,就瞧見父親朱敬觀與李絡(luò)正一道站在院后的桃枝下,兩人相談甚歡。
“嫣兒說是在追蝴蝶,因此跳上來抱了樹枝,誰料到她年紀(jì)雖小,份量卻不輕。咔嚓!樹枝就折了。內(nèi)人急著出來看傷,她倒是沒什么事兒,但這桃樹傷的卻大,匠丁來看了也只搖頭。”
朱嫣聽到父親正在說的事情,臉皮當(dāng)時一僵。
怎么回事!
父親竟將自家女兒小時候的丟人事拿出來當(dāng)談資,還是說給李絡(luò)!這下好了,李絡(luò)又知道了一樁把柄,日后有的拿出來嘲笑了!
朱敬觀說的正在興頭上,聽見腳步聲,一回頭瞧見女兒就在身后,老臉登時有些訕訕,當(dāng)時便打住了。
“后來么,姑娘長大了,就文靜賢淑了。”朱敬觀咳了咳,頂著萬氏頗有壓力的目光,這樣對李絡(luò)道。
李絡(luò)慢慢點(diǎn)頭,說:“岳父此言不錯。嫣兒確實(shí)文靜賢淑,是岳父教導(dǎo)有方。”
朱嫣這才冷哼一聲,收回了不平的目光。
一家子人在后園坐了會兒,喝了幾口新茶,到了近傍晚時,太子與太子妃才離開了朱氏,坐馬車回宮去。
過了新婚的頭三日,太子與太子妃便要回長定宮住著去了。因此,這一回抬人的小轎沒往巍和宮去,而是徑直到了長定宮。轎桿一下,朱嫣踏下地來,仰頭便瞧見長定宮幾經(jīng)翻修后氣派的宮門。
傍晚時夕陽斜照,燦燦金輝灑落于朱墻碧瓦,映得長定宮幾如仙門上臺。她從前雖來過長定宮無數(shù)回,可如今是親身搬到這兒來住,那又是別樣的一番滋味了。
她的行李箱籠早已安置好了,該入庫的入庫,該搬進(jìn)房里的進(jìn)房。長定宮與岐陽宮不同,統(tǒng)共就那么兩個主子,騰出來分做了前廳后堂、書齋暖閣,她所住的地方,便是后頭的主殿了,掛了道“百味堂”的匾額,俱說是從前純嘉皇貴妃取的名,后來在大火里燒的七七八八,又重新修葺一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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