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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看燙不燙。”李絡將勺子塞到了她的手中。
朱嫣試著舀了小半勺魚塘,偎入口中。淡淡鮮香自唇齒間散開,馥郁之至。她不由眉開輕笑,道:“不燙,味道也好。李絡,你也別干站著了,坐下來一起吃呀。”
他輕笑了一下,撩了袍擺,在她身側(cè)坐下。東宮夫婦二人,竟再無誰為誰布菜的架勢,兩人并排一起上了桌。
朱嫣用筷子夾了一塊細嫩的魚肉,小聲嘟囔道:“從前在岐陽宮時,福昌殿下的小廚房常煨一種鴨脯湯,鮮而不膩,最合冬春的時節(jié)。也不知道那個廚子如今在哪里伺候呢。”
“找人再去打聽打聽便是。”李絡說。
兩人一邊閑談,一邊進膳,宋姑姑在旁看的眉心直跳,心里翻天覆地。
食不言,寢不語;太子在上,太子妃在下。這些可都是宮里的規(guī)矩,先前木芙姑姑千叮嚀、萬囑咐的,可如今竟是一條都沒有遵守。虧得太子妃娘娘出嫁前還辛苦學了那么久的規(guī)矩禮儀,竟是完全沒派上用場!
宋姑姑的表情,越來越復雜,越來越復雜。
李絡偶爾瞥見她微微扭曲的眉,心底竟有好笑之意。
“你們都下去吧。”他揮手驅(qū)退了宮女,道,“你們在,嫣兒怕是會不習慣。等一會兒用膳罷了,再來收拾便是。”
于是,宋姑姑頂著一張復雜的臉出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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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至傍晚間,李絡去了皇帝的書房商議國事。太子大婚,本該休沐三日;但皇帝近來精神不濟,無暇應對諸多政務;李絡思慮再三,還是舍棄了休憩的時辰,攬起了皇帝桌頭的政務。
等他忙碌完畢,回到巍和宮時,已是夜色四合的時辰。
春日漸暖,但夜晚還是料峭微寒,人需披上雀羽長披御寒。巍和宮里懸著彩綢紅燈,仍是大婚的喜氣洋洋。他行至宮門前時,望至這闔宮的喜色,便不由止住了腳步,若有所思。
這宮門之后,便棲宿著他的結發(fā)妻子。二人拜堂成親,喝了交杯之酒;日后,當風雨同舟,一生相隨。
雖四下無人,李絡卻如瞧見了什么好笑之事,慢慢地笑了起來。
進了宮門,穿過轉(zhuǎn)廊,內(nèi)堂里傳來宮女嘻嘻的笑聲,不知是主仆幾個在說什么,暖融融的燭火自窗紙上透出暈光來,碗口大的一片豆芽黃色,落在夜色里,叫人心底暖適的發(fā)癢。
他上了臺階,通傳的宮女見了,忙行禮道:“太子殿下回來了。”
屋內(nèi)宮女們的笑聲戛然而止,朱嫣撩起簾子,從后堂探出身來。她剛洗漱沐浴過,頭發(fā)濕漉漉的,沾著水珠,柔軟面頰被熱意熏的發(fā)紅,顯出一種春日似的嬌艷來。“怎么才回來呢?”她埋怨道,“明明是新婚,卻還往陛下的書房跑!”
李絡卸下了披風,交予一旁的宮女,隨即揮退了在旁服侍的宮人。
“我怕回來的早,你又要怪我,覺得我是特地提前回來欺負人。”他說著,話里有話。
“……”朱嫣的眉頭跳了跳,面色微微發(fā)紅,知道他在指什么。
夫妻之間嘛,左右逃不過那幾件事,她倒是有心找回場子,可她在床上的力氣不如李絡,這又能怎么辦呢?
頓了頓,她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小聲道:“要不然,我們今晚就…別做那事兒。就聊聊天,說說從前的事兒唄。柳先生那么惹人厭,能說的故事多了去了,講上一晚上都不會厭。”
李絡挑眉,問:“你怕了?”
“……怎么可能!”朱嫣當時面色就一惱。她絞緊了毛巾,怒道,“我怎么可能會怕你?我們認識這么久了,我?guī)讜r怕過你呢?”
“哦?”李絡卻一副不信的樣子,“我覺得你是在怕我。”
“想得倒是美。”她咬咬牙,伸手拽住李絡的衣領,往著珠簾后帶,惱怒地磨著牙,“竟敢說我膽小?就算我膽小,那也是怕什么妖魔鬼怪,不可能會怕你!…你給我等著!”
李絡慢笑了起來。
夜色溶溶,長燭不熄。
第98章 回門
三日之后, 東宮夫婦便從巍和宮回了長定宮。
依照京中習俗,大婚三日之后, 新婚燕侶當一道回門省親。太子則不同旁人, 上下有別,本當是召朱氏族人入宮的;不過, 朱嫣小提了一句想回家中坐坐, 李絡便抽出了時間來,特意陪她一道回家。
馬車出了商華門后,轆轆過了幾條大街, 向著城北去了。朱家高墻內(nèi)外,還沒卸掉前些天大婚的紅綢與燈籠, 依舊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因早有宮人策馬提前通傳, 此刻, 朱敬觀攜著長子朱宏育及幾個同宗叔弟一道候在門前。東宮的馬車一停,朱敬觀便迎了上來。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朱敬觀彎腰行禮, 他身后的朱氏族人亦黑壓壓地作了揖。
車簾輕動, 李絡自其間跨出, 踩著腳凳下了車, 伸手虛虛一扶:“岳父不必虛禮。”
這一聲“岳父”,叫的朱敬觀老臉一顫,胡子都抖了下。就算是女兒嫁給了太子,但君臣依舊有別;太子在上,朝臣在下,此乃常綱。太子殿下開口一句“岳父”, 真是叫人折了壽。
萬氏陪在朱敬觀身旁,偷眼望向那馬車里。好一陣后,才瞧見朱嫣姍姍下了馬車;她著一襲沉香色海棠花緞錦衣,袖挽霞色披帛;梳了婦人的高髻,飾以累金絲螺鈿花盛,通身似綻著翎羽光儀。
萬氏眼眶一熱,心底登時一片慰意。
自小捧在手心的女兒,千嬌萬寵的,想著法子為她謀求最好的,甚至還將她送入了宮中;如今總算是熬出了頭,云散天明了。
瞧瞧嫣兒這副風光萬千的架勢,過去吃的那些苦,都算不了什么。
朱嫣剛下馬車站穩(wěn),抬眼瞧見母親在,便興沖沖地想湊到母親跟前去。但不過是高興了片刻,立時想起了如今的場合可不適合閑散地說話,只能端起架子來,陪侍在李絡身旁。
但是,她的一雙眼已經(jīng)笑起來了,顯見也是歡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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