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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忙忙地出去了。方犁便對賀言春道:“在這里悶了好幾天,正無聊呢,可巧就碰上這事了。走,進去換衣服,今晚去沾沾喜氣!”
賀言春不由得想,我跟他在一起,就覺得開心;卻原來他跟我在一起時,只會無聊。心里落寞,面上卻微微笑著,收了紙筆,進去幫方犁換衣。方犁想著是喜事,挑了件天青色絹紗袍子穿了,又催著賀言春也換身干凈衣裳。賀言春只得去了,等穿好了整理衣襟時,方犁站在旁邊,看他把頭發從衣領里理出來,就見那頭發黑潤順滑,便笑道:“連頭發都養好了,可見這一兩年沒少吃肉。”
賀言春手腳利索,拿發帶三兩下綁好頭發,看了看他,道:“我給你也梳梳頭發?”
方犁如今為了避嫌,早上都是自己梳頭發。他也知道自己手殘,但左右不出去見人,就扎歪些也無妨。此時聽了賀言春的話,有些猶豫。只這片刻功夫的停頓,賀言春便瞧出他不自在,立刻黯然低了頭,收拾好東西,自己先出了門,去廊下站著了。
方犁見不得他那表情,心想,真是要命,我這里還什么都沒敢開口,他就已經一副飽受折磨的樣子,這往后如何得了!
若出去哄,未免太慣著他了;冷著他又太無情,方犁猶豫了一會兒,深覺窩囊,索性心一橫,想,男子漢大丈夫,為這點小事束手束腳,未免太也失了氣勢。罷了,不管他如何,我只待他同從前一樣,自己走得正行得穩,遇著機會了,反可以勸諫兩句。
心里主意定了,便走去廊下,把梳子遞給賀言春,道:“來,給我好好梳個頭。”
賀言春扭頭看看他,也不說什么,只抿了抿嘴,便接過梳子來。方犁往廊下一個蒲團上坐著了,賀言春跪坐在他后面,抽了發帶,把黑瀑似的頭發解下來,梳理順了,扎了個利利落落的髻兒。
等綁好了,方犁摸摸頭上,道:“可惜客棧里沒鏡子,好不好看?”
賀言春臉色微紅,點頭道:“好看。”
方犁便起了身,拍拍身上,道:“好看就好。說不定這附近就有合眼緣的小娘子呢?咱倆也好拐兩塊繡花手帕兒來使使!”
賀言春嘴角本是微翹著的,聽了這話,又默然低了頭。方犁故意裝作看不出,笑道:“怎么還害羞?你在家時,你阿娘難道不曾議論過別人家女兒么?商隊里多少小子,聽見人說東家姑娘長西家姑娘短,便撥不動腿!”
賀言春聽到后面這句,心里便起疑,難道方犁也是這樣?便賭氣道:“好端端說別人干什么?我阿娘才沒那么聒噪!”
方犁失笑,道:“你還嫌聒噪?真是小孩兒家的話!你現在只管犟嘴,過兩年再看!只怕到時要哭著求著娶一房媳婦的也是你!”
賀言春想,你能比我大多少,就一口一個小孩兒家。欲要生氣走開,卻又舍不得。恰在這時,掌柜的陪著間壁許老兒走進屋來。那許老兒歡歡喜喜地給方犁賀言春施了一禮,方犁忙扶住了,朝他道賀,還拿出一份絲帛作賀禮。許老兒打架也似地和他推攘半天,才收下來,感激得不得了。
“咱們小門小戶的,迎親也沒甚多的禮數。請兩位郎君來,為的是臉面上好看。”許老兒和方犁等人在廊下坐下來,略略講了些本地迎親的習俗,又道:“實不瞞兩位,適才和迎親的人論起來,都怕晚上女家會有些刁鉆古怪花樣兒,咱家幺兒是個老實孩子,多幾個人去也多點幫襯。卻是吳嫂子給我出了個主意,說是讓兩位貴客去一趟。有你們坐鎮,還怕他們什么?”
方犁聽了簡直流汗,道:“老丈言重了,方某和兄弟兩人不知禮數,哪里鎮得住場面?休要壞了老丈的事!”
許老兒和掌柜的忙笑道:“不要驚慌!只管去。禮數規矩,自有人理會。你兩個上畫兒的小郎君在場,那些嫂子姑娘必定羞手羞腳、不敢亂來。這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