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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泓睡去,傳出了弱弱的呼吸聲,安嬤嬤捏了捏沈甄的手心,“姑娘隨奴婢來。”
——
進了隔壁的屋子,安嬤嬤拿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緩緩道:“這是今日晌午的時候,大姑娘叫人送過來的,姑娘看看吧。”
沈甄接過,緩緩打開,旋即,周身的血液都似凝住了一般。
她好似聽到這一個月來繃在她心頭的那根弦,“叮”地一聲就斷了。
盒子里面的金銀玉器,她再是熟悉不過,這都是長姐的陪嫁啊……
看著看著,沈甄的眼淚撲簌簌地就落了下來。
安嬤嬤看著沈甄暗暗抽泣的模樣,心中酸澀難掩,瞧著這些由侯夫人親手挑選的首飾,不由想起了三年前——侯夫人離世的那一年。
那一年,云陽侯府就跟中了邪一般。
年初,大姑娘沈姌墜河,被寒門之子李棣無意中救起,被迫下嫁李家。年末,二姑娘沈謠又在議親的時候,被回鶻的皇子一眼看中,皇命難違,只能遠嫁他國和親。
緊接著,侯夫人便染上了時疫,溘然長逝……
安嬤嬤自十五歲起,便伺候在老太太身邊,這三十年來,她親眼見證了沈家是怎樣一步步,成了大晉的簪纓世胄,鐘鼎之家。
可誰能想到,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禍。
她蹲下身子,將沈甄抱在懷里,唇抵在她耳邊,悄聲道:“大姑娘讓老奴告訴您,與其將東西全部典當(dāng)了,也還不起那些錢,那還不如不還。”
沈甄抬起眼,顫著嗓子道:“大姐姐,可是還說了什么?”
安嬤嬤點了點頭,給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繼續(xù)道:“明日晚上,大姑娘要送你們姐弟兩個出長安,這箱底里藏著的,是一份戶籍。等你們到了城門口,記得找一位姓徐的官兵,侯爺于他有恩,是個靠譜的。他眼角有一道疤痕,很好認(rèn)。”
沈甄錯愕地瞪住了眼睛。
她雖然已走到了窮途末路,但卻從來沒想過要逃,畢竟盯著她的人何其多,正所謂前有狼,后有虎,她又如何能逃得過呢?
安嬤嬤看出了她的想法,繼續(xù)耳語,“屆時我會放一把火燒了前院,阻止人進院子,而清溪則會扮成姑娘的模樣留下呼救。你和泓兒就趁慌亂之時從挖好的地洞走,一旦出了城,便再也不要回頭,今生今世,都不要再回長安。”
越聽越不對勁,沈甄忙道:“那嬤嬤呢?那清溪呢?”
“老奴和溪丫頭本就是做奴才的,便是官府來了人,也不會把我們怎么樣,左不過就是打發(fā)給牙婆再發(fā)賣一次罷了。可姑娘和泓兒不同,那張抵押單據(jù)本就蹊蹺,我們見不到侯爺,根本無法知其內(nèi)情,若是這時候簽了那賣身契,那無異于是羊入虎口。”
她伸手攥住了安嬤嬤的手臂,正欲開口,安嬤嬤便沖她搖了搖頭。
沈甄想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能猜到。
安嬤嬤伸出手,撫摸著沈甄如遠山含黛的眉眼,笑著紅了眼眶。
這孩子,是她從小帶大的啊,從嬰兒哭啼,到亭亭玉立。
十六年,過的竟是這般快。
她真真是舍不得。
安嬤嬤看了她許久,就像是再也見不到了一般,“老奴知道三姑娘素來嬌氣,日后,挺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泓哥兒。”
半晌,沈甄終是撲向安嬤嬤,嗚咽嗚咽地哭出了聲。
——
十月初九,辰時。
沈甄照例去百花閣照看生意,一切都與往常一般無二。
到了差不多中午的時候,有個穿著藍色長褂的小廝走了進來,鞠了一躬,道:“我家世子爺叫我來取香粉。”
聞言,沈甄連忙起了身子,“可是陸大人吩咐的?”
小廝點了點頭,“是。”
沈甄上前兩步,將提前預(yù)備好的一箱香粉遞給了他,“喏,就是這箱子了。”說完,她又從一旁的柜子里抽出了一幅畫,放到了箱子的罅隙之中。
這是淳植先生的畫作,原本都是要拿去典當(dāng)?shù)摹?
但今日她就要離開長安了,這店里的東西既然帶不走,還不如留給這位幫過她一次的大人。
這個插曲過去后,百香閣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嵐身著紅色的曳地長襖,裹著象牙白的狐貍領(lǐng)圍脖,妥妥一幅京中貴婦人的打扮。
她跨進門,隨后用右手挑起遮與面部的面紗。
“姑母怎么來了?”沈甄起身道。
沈嵐走過去,在沈甄對面的紅木雕蘭花紋嵌理石的方凳上坐下,皺眉道:“甄兒!明日便是初十了,你難道真要簽了那賣身契抵債不成?你可知道,簽了那賣身契,是要被送到哪里去!你難道寧愿將自己賣了,都不愿信姑母的嗎?”
沈甄頷首垂目,她知道,越是到這個時候,越是要安撫住姑母。
她攥了攥拳頭,故作為難道:“甄兒知道姑母定是在心里罵我不識好歹,可是姑母,滕王與父親素來不對付,我實在是怕他……”說著,小姑娘就捂住了嘴。
一個月之前,沈甄絕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有戲子的天分。
沈嵐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連忙道:“傻孩子,有姑母在,你怕這些做甚?若是你真受了欺負(fù),姑母難道還會眼睜睜看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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