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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兒,你若是跟了滕王,不只是我,便是整個肅寧伯府,都是要與你共進退的,你莫要亂想,知道嗎?”
須臾以后,沈甄低著頭,聲如蚊蠅,“若是姑母能保住泓兒,甄兒便什么都聽姑母的。”
一聽這話,沈嵐總算是送了一口氣,笑道:“泓兒也是我的親侄兒,等過了明日,姑母便把他接到肅寧伯府上去住,定會好好照看他,若你想見他了,跟姑母說一聲便是了。”
沈甄看著沈嵐一臉真摯的神情,整顆心都涼了。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可說到底,他們就是想把沈泓扣押在肅寧伯府,以此來威脅她罷了。
沈甄知道,若是今晚走不成,那她和泓兒,便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
傍晚時分,暮色漸濃。
清溪一邊沈甄和沈泓換衣裳,一邊輕聲囑咐道:“姑娘離開后,千萬要記得,莫走官路,也莫走水路,最終的落腳地兒,誰也別說。”
話音甫落,外頭就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鏜鏜之聲。
鼓聲錘耳,便意味著,宵禁要開始了。
長安城中宵禁制度森嚴,晝市一休,順天門便會用這暮鼓之聲,催促行人速速歸家。待六百槌鼓聲一停,不僅街上會禁止人通行,城門坊門也會一同關閉。
就是現在了。
安嬤嬤裹著一件大衣,披散著頭發,點了兩個火折子,慢慢出了屋。
天色昏暗一片,四周也黑漆漆的,安嬤嬤動作麻利地將火折子扔到了前院門前的一堆細柴和干草上,“刷”地一下,火苗竄起,瞬間點亮了整個院子……
另一邊,沈甄則拉著沈泓的小手,躬著身子,從地洞鉆了出來。
沈甄不敢回頭,拼了命地往城門的方向跑,即便她背對著院子,也好似能看到,那濃濃的烈火……
跑到半路,沈泓拼命地咳了起來,沈甄停下腳步,撫摸著沈泓的背,“要不要停下來歇會?”
“三姐姐,我還能忍。”
沈甄攏了攏他身上的衣裳,低聲道:“跑的時候別用嘴呼吸,盡量用鼻子,實在難受了,就捏捏三姐姐的手,知道嗎?”
沈泓點了點頭。
昭行坊離安化門最近,二人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卻怎么都瞧不見那個眼角有疤的官兵。
沈甄越來越急,忍不住四處眺望,不安之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忽聞一陣腳步聲出現在她的身后,沈甄回頭看去,只見幾個府兵打扮男人赫然站在她身后。
一切都好似靜止了一般。
須臾,寒風呼嘯,如刀割斧鋸一般地落在她身上。
天色烏沉,細細密密的雪從墨色的空中急速下墜,冰冷地,沉重地落在了她的臉上,融化成水,像極了淚。
只見那人,翻身下馬,越過人群,不疾不徐地來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幽暗深邃。
他強勢地,毫無憐惜地看著沈甄,薄唇輕啟,“三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第7章 外室
陸宴強勢地,毫無憐惜地看著沈甄,薄唇輕啟,“三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他的眼神太過尖銳,讓她無處可逃。
沈甄低下頭,雙手堵住了沈泓的耳朵,道:“泓兒,把眼睛也閉上。”
父親從小便教導他們不得撒謊,所以即便是眼下這種狀況,她仍是不希望沈泓聽到接下來的話。
沈甄強裝鎮定,語氣平緩,“方才家中起火,我見火勢太大,四處蔓延,便帶著弟弟跑出來報官。”
她知道自己話定是漏洞百出,可仍是抱有一絲希望。
希望他能再幫自己一次。
然而她話音剛落,楊宗便壓著一個士兵走了過來,“主子,找到人了。”
沈甄聞聲望去,在看清楚了這士兵眼角的疤痕后,小臉瞬間煞白,指尖都在輕輕顫抖,沈泓有些害怕,不由小聲道:“三姐姐,你怎么了?泓兒能睜開眼睛了嗎?”
陸宴喜怒難辨地看了她一眼。
按照晉朝律法,衙門捉人,是可以用麻繩或是鐐銬桎梏住犯人,以此來防止他們半路逃跑的,可他念著她的臉皮,便親自走上前去,不輕不重地鉗制住了她的雙手,沉著嗓子道:“沈甄,認罪嗎?”
——
沈甄本以為,這位陸大人會直接將她壓回衙門,卻不想,他竟然帶著她,穿過了兩條正街,走入了深巷里一處占地雖狹,卻雅人深致的院落。
仰頭一看,那塊由紅衫木精雕而成的匾額上,刻著兩個字——澄苑。
院內小路逶迤曲彎,梧桐和芭蕉林立,池塘小橋,門窗水榭,無一不精致。若是到了春日,定會有“虛閣蔭桐,清池涵月”的絕景。
可沈甄眼下不是來觀景的,她越是觀望四周,心里就越是不安。
然而她的手被他死死地攥著,一絲力氣都用不上了,只能隨著他腳步繼續往前。
直至瀾月閣,他停下腳步,瞥了一眼沈泓,對楊宗道:“先帶他去西廂。”
沈泓一直很乖,五歲的孩子,一路上沒哭也沒鬧,但眼看著要被人帶走了,突然奮力地蹬起了小腿,“三姐姐,三姐姐,他們要帶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