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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果真遇到了豪杰。”中年人看向老張,露出笑容,道,“不知豪杰來路何處,煩告知在下,回頭也好稟報。”
老張亦笑,將韁繩放下,下車去。
我忙問:“你要做甚?”
老張道:“不必擔心。”說罷,朝中年人走去。
我看著他從懷中掏了掏,可惜背對著這邊,也不知掏出了什么。他在中年人面前亮了亮,中年人和旁邊幾人臉上的神色皆瞬間一變。
只聽老張道:“我等今日借此路而過,還請各位豪杰放行,莫傷了和氣。”
中年人已是一副客氣的模樣,拱拱手:“豪杰哪里話,今日我等不識真顏,卻是叨擾了。”
我坐在馬車上,看著他們一口一個豪杰來豪杰去,未幾,那些流民散開,讓出一條路來。
老張走回來,坐到我旁邊,片刻,握著韁繩“叱”一聲,馬車緩緩走了起來。
“豪杰慢行。”那中年人微笑,在路邊拱拱手。
老張亦還禮:“諸位鄉人保重。”說罷,自前行而去。
第58章 鐘離(下)
繼續上路之后, 我很是安靜,沒有跟老張聊天,也沒有說別的廢話。
我先前猜測, 曹叔乃是重拾舊業, 糾集幾十上百人做起了江洋大盜。但如今看來, 我卻是大大低估了他。能跟夏侯衷的人面前擺譜,那必然不是一般的江洋大盜。
望著前方的漫漫長路,我心底嘆了一口氣。
方才聽到老張與那些人交涉時說的話, 我亦是暗自吃驚。
襄城郡離雒陽不遠, 這個孫全的名聲我自然也聽說過。傳說他滿臉麻子, 原在夏侯衷手下做一個小頭目, 因得一次貪昧錢財, 被夏侯衷發現, 將要處置之時, 連夜逃了出去。襄城郡并非夏侯衷的地盤,孫全也無甚出息,站穩腳跟之后,帶著幾個手下繼續做些攔路打劫的勾當。因得人少, 又善于藏匿流竄,神出鬼沒, 郡府想要捉拿亦無可奈何。
從雒陽出發之時,曹麟曾對我這馬車有異議, 說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 只怕路上會惹人起意。但老張拍著胸脯保證, 說走遠路更需好腳力,這馬車甚為何事。
那日碰巧收拾了這幾個人,我一直以為乃是巧合,如今思索起來,卻不一定。
我道老張心善,對土匪也有善念,說什么殺戒,什么窮苦人走投無路云云。原來他心里全都明明白白的,那些話不過是說來誆我……
心中冷笑。
倒是老張先忍不住。
走了幾里路之后,他長嘆口氣,對我說道:“方才事出突然,我等亦是無法。女君若有話想問,不妨直言。”
我不想他這般坦然,有些詫異。看看他,只見他臉上仍是那忠厚之色,毫無戲謔。
既然他先把話說開,我也沒有什么好假裝的。
我說:“你方才給那些人看了何物?”
老張笑了笑,一摸胡子:“我就知女君想問此事。那是個信物,不過此乃機密,不能給女君看。”
那有甚可說。我心里“嘁”一聲,又道:“你方才與那人說莫傷兩家和氣,你家又是哪一家?”
老張仍笑:“此事,亦不可說。”
我:“……”
老張不緊不慢道:“先生在雒陽時,女君亦曾當面問過先生所為之事,但先生說將來女君自會知曉。女君何不耐心些,假以時日,先生必會告知女君。不過女君放心,我等既奉命護送女君,便定然忠心不二,除了些許不可說之事,女君但有吩咐,我等必盡職盡責,助女君成全心愿。”
他的確通達,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想聽什么。曹叔的事既然問不得,我能要的也就是這般表態而已。
“如此,便有勞二位。”我笑笑。
接下來的幾日,我們仍然每日天南地北地閑聊,卻頗有默契,絕口不提那些土匪和夏侯衷,也不提曹叔和曹麟,相安無事。
而繼續往淮南的路上,就算再遇到流民,也無人再來阻攔。馬車大搖大擺地走過,那些人如熟視無睹。
離開雒陽十日之后,我終于回到了淮南。
鐘離縣地處淮南郡東北,經過郡府壽春之后,再走兩日,便是可望見那些我自幼看慣的的山巒和田野。
闊別三年,當我看到鐘離縣的城池,目光定定,望了許久。
“先入城么?”老張問我。
我搖搖頭:“先去看看我家。”
老張笑笑,趕著車,過城外而去。
鄉人都識得我,自然須得在外貌上做一些功夫。在進入淮南地界之前,我就喬裝了起來。
云蘭在籍書上的歲數是三十五歲,于是,我也須得扮作三十五歲的模樣。此人雖名下仆人田地不多,但能拿出重金來買地,自是生活富貴。我像鄉間富戶的女眷們喜歡的那樣,將眉毛修細,用樹膠涂在眼皮上,使眼睛變做臃腫無褶的形狀,然后敷上厚厚的粉,再將頭發梳作婦人模樣,腰上墊寬。為了防止萬一,我還吸取了秦王的前車之鑒,把脖子上的玉珠取了下來。
待我走出去的時候,連老張和呂稷都幾乎認不出來。
“如何?”我將聲音放粗,用蜀中的腔調問老張,“像不像?”
老張打量著我嗎,臉上露出佩服之色:“惟妙惟肖。”
我又照了照鏡子,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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