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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謝浚道,“他的王府之中,亦離不得兵書沙盤。”
公子頷首:“弟久仰秦王,若有朝一日到秦地,當登門拜見,請教兵書學問。”
“見他何須去秦地?”謝浚道,“秦王已到了雒陽。”
聞得此言,我和公子皆有些不可置信。
“秦王在雒陽?”公子詫異道。
“正是。”謝浚亦詫異,“元初不知么?秦王之母董貴嬪臥病,秦王聞訊回京探望,昨日已至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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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貴嬪并非秦王生母。據說秦王的生母是個宮人,生下他之后不久即離世。董貴嬪無子,先帝便將秦王交與其照料。
公子閉門謝客,終歸有些壞處。比如漏掉了秦王回朝這樣的大事。
對于雒陽人來說,秦王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說熟悉,是因為近年大捷的戰事,總離不開他的名字;說陌生,則是因為他已經多年沒有出現在京城。
手握兵權的藩王不少,雖朝廷總在背地里搗些有傷宗室情義的鬼,削藩征稅之類的礙眼奏折也年年上呈,但總體上,皇帝和藩王們是和氣的。每逢歲時節日,祭祀大典,皇帝將藩王們召入京中,
唯有秦王,連公子這個外甥,也早已不記得他是何模樣。
至于原因,自是眾說紛紜。其中傳得最廣為人知的,是說先帝在眾多兒子中最喜歡這個小兒子,無奈廢長立幼實為大忌,且今上在當年有權勢滔天的袁氏撐腰,終于還是作罷。然而此事在袁氏和今上那里已然犯了忌諱,為了保秦王性命,先帝在去世前打發他去遼東領兵守疆,以避鋒芒。
此事我半信半疑。桓府雖與宮中來往密切,但宮中的人對秦王之事向來口風甚緊,難以打探。但秦王必不敢回雒陽,乃眾人共識。
但他真的回來了。此事一下壓過了荀尚的大捷,成為朝野熱議。
不久之后,中元節到了。
皇帝喜歡熱鬧,這般大節慶,宮中便要大擺筵席,除了在京的的一眾皇親國戚,還有各路世家重臣。
而今年的中元節筵席則甚為特別,這是先帝去世之后,所有兒子頭一回齊聚。
先帝子嗣不多,只有四個,除了皇帝和秦王,還有趙王和梁王。與其他許多藩王一樣,朝廷沒有讓他們去藩國就藩,而是留在京中委以官職,方便掌握。其實,朝廷也一直想將秦王任為京官,可每每詔令下去,秦王不是頭疼就是腦熱,不了了之。
此事因由,朝野自是心知肚明,而大約都是為了一睹皇家的熱鬧,今年的中元宮筵,人來得特別多。未入席前,我跟著桓氏眾人游弋于人群中寒暄見禮的時候,到處能聽到有人在說秦王。
“圣上就是邀兄弟們聚一聚,這些閑人,唯恐天下不亂。”看著那些三五成群說得一臉起勁賓客,大長公主不以為然道。
“誰說不是。”沈延的妻子楊氏附和道,說罷,又問,“秦王果真會來?京中這幾日都在說他,可甚少人見過他。”
“誰知曉。”大長公主從宮人手中接過一串冰鎮葡桃,摘下一枚放入口中,“他回來之后每日都在董貴嬪宮中,別人難得一見。”
楊氏頷首:“卻是個孝子。”
大長公主冷笑:“孝不孝,還須得從長計議。一去七年不回,算得什么孝子。”
楊氏看她臉色,忙道:“此言甚是。”
第17章 秦王(上)
“秦王為何回來?”另一邊,桓瓖好奇道,“莫非不怕有來無回?”
“莫忘了秦王在遼東有兵,秦國的郡兵亦不少。”沈沖道。
桓瓖道:“遼東之兵說到底還是朝廷的,至于秦國,遠在西邊,且那點兵馬還不如梁國和趙國。”
沈沖搖頭:“他兵馬再少,也是藩王。大小藩王足有數十位,誰手中沒有養些兵馬?朝廷若動他,其他人如何作想?”
“且勿多言。”一直未出聲的公子忽而道,示意他們看向殿前,“來了。”
二人隨之望去,只見那邊一陣熱鬧,樂聲陣陣,儀仗儼然,是皇帝來了。
殿中賓客們忙起身,紛紛上前行禮。
只見皇帝和皇后攙著沈太后走入殿內,身后跟著太子和諸皇子,以及幾位王侯打扮的人。
這些人我大多見過,唯一一個面生的人,是和梁王、趙王走在一起的青年。
看到他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他的身形比周圍的人更筆挺頎長,步態穩健,雖膚色不及幾位王侯白皙,但眉目英俊,在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中,自有一股超然之氣,很難不一眼發現他。
“那便是秦王。”身旁一陣竊竊之聲,我聽有人議論道。
說實話,秦王的模樣,與我想象中頗有些出入。我本以為他這樣在塞外多年,又混跡行伍,必是渾身殺氣,一臉肅穆。不料,這位出名的藩王他看上去頗為隨和,與身邊的梁王有說有笑。衣著也頗講究,華貴而文雅,不似初到雒陽的王侯那樣往往喜歡穿戴得太過豪奢。
“快看秦王,”青玄碰了碰我的胳膊,低聲贊嘆,“不想如此俊俏!”
我盯著秦王的臉,少頃,道,“公子不俊俏?”
青玄搖頭:“你就知道公子。”
拜見過后,賓客各自入席。
皇帝五十多歲,穿著一身常服,身形寬大。他說話緩慢,舉止間也頗有些龍鐘之態。據說去年以來,皇帝已病過幾回,身體不佳。不過如今看上去,他雖面色雖少些血色,但精神不錯,與身邊的王侯閑聊。
除了秦王之外,還有一位宗室,也是剛剛入京。
豫章王今年四十多歲,與皇帝是堂兄弟,其父與先帝同母,自幼為皇帝近侍。
在許多宗室之中,皇帝最親近的,不是趙王、梁王等手足,而是豫章王。不過豫章王的王后常年臥病,豫章王為照顧王后,一直在封國之中,朝廷多次征召皆推拒。據說此番皇帝乃是派了梁王去會稽國相勸,他這才終于應許,帶著家眷來到雒陽。
皇帝對豫章王甚為器重。甫一來到,就被任為侍中和大司馬,都督豫州諸軍事。許多人猜測,皇帝是看荀氏近來勢頭太盛,唯恐失衡,故而大力提拔宗室以期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