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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哼”一聲，少頃，終于也坐下來。

沈沖將手中的文書遞給他，公子沒有接。

“你在宴上所言，其實(shí)甚為有理。”沈沖收回，道，“只是將軍大勝在望，你無憑無據(jù)，如何信你？”

公子道：“要甚憑據(jù)？派出斥候去尋，總有蹤跡。”

“你以為將軍不曾這般想？”沈沖道，“他派斥候追蹤潰軍，從無間斷，然一無所獲。”

公子疑惑地看著他：“你怎知？”

沈沖晃了晃手中的文書：“斥候奏報(bào)在此。”

公子一愣，將文書接過，翻開。未幾，目光定了定。

沈沖看我一眼，笑笑，不再擾他，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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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胡關(guān)位于涼州東北，曾是抵御胡虜?shù)拈T戶，故名“遮胡”。前朝以來，中原衰微，河西的西鮮卑和羌人漸漸勢大，侵襲涼州，遮胡關(guān)亦一直落在了西鮮卑手中。

荀尚領(lǐng)兵兩萬余眾，陳兵關(guān)前，勢在必得。

我隨著公子去看，遠(yuǎn)遠(yuǎn)望去，只見此地為一道山梁阻斷，關(guān)城便盤踞在唯一的山口上，兩側(cè)峭壁綿延，橫亙南北。遮胡關(guān)外往北三十余里，便是禿發(fā)磐的偽都石燕城。

“果險(xiǎn)關(guān)也。”沈沖騎在馬上望著，不由贊嘆道。

桓瓖道：“此地山雖不甚高，卻風(fēng)化剝蝕，多有崎嶇，人馬皆不可行，通路唯此一條。只消扼守此關(guān)，便如闔上門戶，東西南北莫得通行。昔日高祖亦曾派大軍攻打，西鮮卑不過三千人據(jù)守，苦戰(zhàn)數(shù)月無功而返。”

公子望了望，道，“若鮮卑人死守，只怕一場惡戰(zhàn)。”

桓瓖道：“未必。”

沈沖和公子皆訝然。

“將軍有良策？”沈沖問。

“何須良策。”桓瓖說罷，指了指關(guān)城上，“你二人看那城樓，可見得守衛(wèi)？”

公子看了看，道：“無。”

桓瓖道：“將軍早已派細(xì)作混入鮮卑潰兵中打探，回報(bào)說禿發(fā)磐不在遮胡關(guān)。傳說他身染重病，已撤到了石燕城。遮胡關(guān)守軍不過數(shù)百，皆老弱之兵，已是人心惶惶。”

“哦？”公子道，“此事若確鑿否？”

“自是確鑿。”桓瓖道，“我等一路追來，可曾遇過鮮卑人殊死阻攔？將軍到此地已三日，每日起炊時(shí)，城中煙火寥寥，可見其中不過空殼。”

“原來如此。”公子頷首。

荀述果然沒有再等，輜重運(yùn)抵之后，隨即攻城。

如桓瓖所言，攻城甚為順利。

鮮卑人在城頭往下射箭，但抵抗了不到半個(gè)時(shí)辰，便逃走不見了。大軍輕易地撞開城門，涌入遮胡關(guān)。

關(guān)城中的鮮卑人早已逃光，眾軍士喜氣洋洋，荀尚在將官們的簇?fù)硐碌巧铣穷^，望著北方的蒼茫之景，神色激動(dòng)：“自前朝以來，遮胡關(guān)淪陷虜手已百余年矣，今重歸我朝，同沐圣恩，吾輩之幸！”

眾人聞言，無不動(dòng)容。

古舊的關(guān)城內(nèi)，處處是繁忙之景，糾集到此地的兵馬和輜重熙熙攘攘。石燕城就在三十里外，眾人都知曉遮胡關(guān)既不費(fèi)吹灰之力得手，大軍必然要一鼓作氣繼續(xù)攻打，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托這大捷之福，我的生意也蒸蒸日上。雒陽來的那五百騎卒跟著公子平白蹭了功勞，皆是歡欣鼓舞，稱贊我算卦靈驗(yàn)，新老顧客絡(luò)繹不絕。不過我心中還牽掛著別的事，趁公子去議事，也推脫了求卦的人，走出門去。

對于這遮胡關(guān)，我先前并非一無所知，祖父秘藏的那套無名書中曾提到過它。此地險(xiǎn)要，不僅中原一直想奪回去，河西的羌人也打過主意。前朝大亂時(shí)，羌人亦在河西崛起，曾與西鮮卑爭奪遮胡關(guān)。

無名書中提到過其中兩三次戰(zhàn)事，不過說來有趣，那無名書中所述之事，別處皆無從可見。我來到河西之后，曾用公子的職務(wù)之便，翻閱各處文書的記載，出乎意料，對于無名書中所提之事并無只言片語；我也曾向熟知遮胡關(guān)的軍士和向?qū)Т蚵牐酂o人知曉。

我想我那位記下此事的先祖大約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竟知曉了這么許多。

越是如此，我越是興趣盎然。

遮胡關(guān)的關(guān)城不大，屋舍老舊，街道上鬧哄哄的，許多軍士和馬匹大多塞不進(jìn)城內(nèi)，往城外扎營。

我四處走了一圈，路過一片老廟廢墟，石像殘破，古樹生鴉，斷壁殘?jiān)飰局S多新土，似是墳塋。

剛想走過去，我被后面曬太陽的軍士叫住。

“那邊去不得。”他朝我揮揮手，“將軍有令，不得近前。”

“那是何去處？”我問。

軍士道：“便是鮮卑人的亂葬崗，埋的都是新死的人畜尸首，說不定是得疫病死的，草草埋了，隔著兩三丈都能聞到臭。”

我好奇道：“若是得疫病死的，為何不燒了？”

“那誰知，許是鮮卑蠻夷不知曉。”

“甚不知曉，”旁邊另一人道，“定是盼著王師也染上疫病，以毒攻毒，不然將軍何以令我等把守？你莫靠近便是了。”

我笑了笑，道：“原來如此。”

正想再多問兩句，身后忽而有人在喚我，轉(zhuǎn)頭，是沈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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