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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豈有假?一潰千里,幾乎追不上。”
公子頷首,望著遠處的山巒,若有所思。
“這么說,王師全勝在望?”沈沖道。
“這般情勢,不全勝還可如何?”桓瓖說罷,遺憾道,“你二人還是來得遲了些,若與我一同來到,功勞簿上還能添些名目。如今鮮卑人一打就逃,這些日子雖追得痛快,卻勞而無獲。打過遮胡關(guān)便是石燕城,鮮卑人要是再這般退過去,便要遁入大漠,尋也尋不見了。”
回到住處的時候,公子十分亢奮。
“霓生,”他一邊擦著刀一邊說,“我也要上陣!”
我說:“公子是文職,如何上陣?”
“上陣又如何,”公子不以為意,“連子泉都可去上陣追擊,莫非我去不得?”
我說:“如此,公子須得先找到鮮卑人。”
公子哼一聲:“我自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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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公子的舅父,沈太后是太子的祖母,論關(guān)系,荀尚、公子和沈沖也算得親戚。
公子和沈沖到達之后,荀尚親自在帳中設(shè)宴,為二人接風。
宴上,除了沈沖,還有一些幕僚和將官,桓瓖也在場。戰(zhàn)事順利,帳中氣氛頗為和樂,幾個貴胄出身的幕僚甚至如在雒陽時一般談笑風生。
荀尚一身常服,未著戎裝,在公子面前頗有長者之態(tài)。他先問了太后的身體,又問桓肅和大長公主的近況。公子一一答過,荀尚莞爾:“憶昔,余與筑陽侯同為先帝謁者,每逢隆冬夜中值守機要,定要輪流買酒,藏在袍中偷帶入內(nèi)。雖不得開懷暢飲,但徹夜談史論道,實也痛快之至。”
公子道:“父親亦嘗與在下提過舊事,稱將軍乃淵博豁達之人。”
荀尚擺手道:“當年不過年少無忌罷了,筑陽侯實過譽。”說罷,他讓侍從給公子添酒,又道,“元初與逸之初到,暫且歇息,待戰(zhàn)事緩下,再熟悉營事移交文書不遲。”
沈沖道:“稟將軍,在下與主簿已隨桓司馬巡過大營。”
“哦?”荀尚看看桓瓖,笑道,“不想我這主簿與帳下都督,竟如此勤勉。”
眾人皆笑。
荀尚問:“你二人在營中巡視,可有甚感想?”
沈沖道:“將軍治軍有方,將士行止有度,士氣昂揚,觀之實為振奮。”
荀尚頗有得色。
公子卻道:“將軍,有一事,在下有慮,不知當講否。”
荀尚訝然:“何事?”
公子正色道:“王師勢無可當,叛軍一觸即潰,實為可賀。然在下聽聞戰(zhàn)報時,想起一事。秦王帳下長史謝浚,曾與在下提及禿發(fā)磐,說此人生性狡詐,善用疑兵。將軍雖大勝在前,然仍須防備敵酋詭計,惟愿將軍考鑒。”
此言出來,帳中眾人都露出詫異之色。
荀尚還未開口,只聽一人忽而笑道:“詭計?“鮮卑大疫,那些人畜尸首皆我等有目共睹,莫非還有假?敢問禿發(fā)磐損兵折將潰退至此,還有甚詭計可使?”
我看去,說話的人是荀尚的小兒子荀凱。
我看到桓瓖翻了一個白眼。
荀凱年少即在東宮用事,為太子伴讀,在貴胄子弟中,頗為前途。不過此人依靠著太子,一向行事張揚,在桓瓖等一眾貴胄的面前也眼高于頂,桓瓖對他一向無甚好感。
只見他臉上帶著些酒氣,不無嘲諷:“敵寇自涼州敗退以來,每每交戰(zhàn),皆望風而逃。我等追了數(shù)百里,不過是為決戰(zhàn)。若真如主簿所言,此乃誘敵之計,卻是正好!我等巴不得他們莫再似個婦人般東躲西藏,出來決一死戰(zhàn)豈不痛快!”
這番話說得激昂,旁人紛紛附和。
“確是如此。”桓瓖笑了笑,“荀校尉追擊數(shù)百里,兵不血刃,實可喜可賀。”
荀凱面色微變。
“不可輕敵。”荀尚嚴肅地看一眼荀凱,未幾,卻轉(zhuǎn)過頭來,對公子道,“元初所言,余亦曾患之,與眾將商議之后,方定下追擊之策。元初雖為主簿,卻有如此遠慮,余實欣慰。”
公子見狀,隨即道:“在下惟愿隨將軍征討叛逆,驅(qū)馳左右,在所不辭。”
荀尚笑道:“元初高志,實青年表率!”
說罷,再度舉杯,與眾人飲酒。
第8章 遮胡(下)
“你說那些做甚。”宴后回到住所,桓瓖無奈地對公子道,“他是主帥,定策自然是他,你當眾質(zhì)疑,豈非拂他臉面?若換了別人,只怕早已遭他面斥。”
沈沖道:“元初也是出于職責。”
公子理直氣壯:“我既為幕僚,有所疑慮自當據(jù)實陳情,豈可因臉面之事而吞聲瀆職?”
“瀆職?”桓瓖笑起來,“你一個主簿,有甚職可瀆?是丟了文書還是忘了記將軍用膳吃了幾口肉?”他拍拍公子的肩頭,“勸你想開些,我等既為沾光而來,便安分些,每日吃吃喝喝等著回雒陽。如荀凱那般敢在將軍帳中放肆言語的人,乃真為立功而來,方才有職可瀆。”
“哦?”公子問,“荀凱是何職務(wù)?”
“驃姚校尉,領(lǐng)二千兵馬。”桓瓖看著公子露出訝色,鄭重地嘆口氣,不無同情道,“你朝思暮想要當霍驃姚,可惜不姓荀。”
公子很是不服氣。
夜里,幕府派人將各式文書移交過來,他看也不看。
沈沖來到,看看堆了一地的文書,毫無意外之色。
“你若不想做主簿,告知家中便是。”他在案前坐下,從我手中拿起一冊正歸整的文書看了看,意味深長,“家中想必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