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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屋子這么大放在這里,一眼看過去再清楚不過,除非位于拆屋范圍的邊緣,否則別家都沒了只有你一家孤零零地佇立在廢墟里,傻子都知道有問題,還怎么交差?
眼下可不比往常,上官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旦被拉下去處置,輕者打入苦力,重則丟命,以儆效尤。
城里城外緊得像是上了弦,一條命令發下來,所有人都轉得跟陀螺似的。
役夫不夠,就強征百姓。
也不管誰家交過錢贖買,誰家今年服過勞役了,急火上頭,見到就拉走。
城里城外這么多體力活要做,上面催得一陣緊過一陣,天授王大軍已經抵達華縣了,就半天不到的路程,誰還敢在晚上睡覺?被上官罵得狗血淋頭的小吏,轉眼又被脾氣發泄到役夫跟苦力的身上。
“傍晚那會子,那么多華縣的百姓來投,現成的勞力不用非要我們大半夜地挨家挨戶敲門征丁,什么玩意!”
一個小吏罵罵咧咧地說,另外一個老成些的捋著胡須嘆氣道。
“還不是上面擔心,擔心逆軍細作潛入城內,不管什么人一律不許進出府城。”
“就是,別說平頭百姓,就連東城孔家在華縣的旁支,不也給打發走了?”
能進城的都是當官的,可惜華縣的縣令縣尉都沒露臉,來的只是幾個微末的文書。
棄城而走這個罪名可不小,傻子才會在這時候撞到刀口上,甭管是出身世家還是跟荊州高官什么同鄉同窗同年師生等等情分,這時候趕上了趟,就是送腦袋的份。
“……要我說,若不是沒地可去,這些腦滿腸肥的家伙都不會死守府城。”
“噤聲,你不要命了?”
最先說話的小吏不當回事,繼續埋怨道:“可算了吧,現在誰還顧得上誰?像咱們逮著機會還能往揚州跑,那些世家高門去揚州得看人家臉色,荊王就更別提了,離了荊州能去哪兒?”
“真……真不行還能往江夏退吧?”
“江夏城墻還沒咱們府城高,再說聶老將軍一向不賣世家高門的面子,他資歷老從楚朝起駐扎在江夏了,誰能動搖?眼下這情形人家沒有自立為王已經看在荊王面子上了,還想怎么出力?”
“得了,越說越沒譜。”
小吏們頂著冷風搓了一把臉,揉揉發困的眼睛,認命地繼續跑差事了。
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遙望華縣,心內發慌。
逆軍勢如破竹,誰都沒料到這么快就要打到南平郡府城了,荊州很多權貴子弟都還沒能反應過來呢,好似一覺醒來就兵敗如山倒,孤城難支了。
此時荊王府中,有人提出了一個計策。
好聽一點可以形容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難聽話是棄守城池,奪下揚州換個地盤待,反正寧王剛死,寧地動蕩不安。
世家權貴聽得此言勃然色變,他們的根基在荊州,如果輕易拋棄從此在文壇仕林的名聲都要一落千丈,這年頭就算不講氣節面子上裝也得裝出來。面對天授王這等泥腿子烏合之眾,敗已經夠丟臉了,還不戰而逃?
有人反對,自然有人附和,吵成了一鍋粥。
荊王遇刺受的傷其實不重,裝作傷勢未愈是有別的緣故,他原本以為是齊朝派來的刺客,正好看幾個兒子不安分就釣一釣那些心懷叵測的人,萬萬沒想到刺客竟然來自益州,荊州更是兵敗如山倒,外面還在傳他被刺客嚇破了膽閉門不出的事,等同荊王自己的臉面硬生生被扔到地上任人踩踏。
這就罷了,大概由于荊王自己“不爭氣”,荊州各郡各縣連臉面都不裝了,直接閉門不出放任逆軍燒殺搶掠。
如果他們肯出兵出力,天授王怎么可能這樣快打到南平郡?
荊王窩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一股腦砍了。但他沒想過為什么這個流言一出大家都相信。
——除了裝太真,可能只有他給人的印象一貫就不怎么樣。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荊王面對是不戰而逃徹底把謠言坐實,還是為面子死守南平郡給那群逆軍一個好看。
荊王本心當然想選后者,名聲就跟命一樣,誰樂意史書上把自己記載得像個怕死鬼。可他心底又知道這是一時之氣沒意思,南平郡人心渙散,守個七八天或許可行,可他們沒有援軍啊!
揚州又是個好地方。
就在荊王掙扎兩難之際,一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當頭劈下。
“稟王上,齊軍渡江,已經占了兩座城池。”
“什么?”
眾人大驚,齊朝這是想來撿漏子?
經歷了天授王大軍的肆虐,荊州正是一盤散沙,確實是逐個攻破的好時機。
荊王氣得渾身哆嗦,一頭瘋狗在家里亂咬還不夠,緊跟著狼群也進來了。
——荊州是徹底完了。
眾人迅速意識到了這點,忍不住偏向了奪揚州這條后路。
“來人,準備……”
荊王一句話還沒說完,又一條急報來了。
“稟王上,寧地發兵十萬,朝江夏不遠的宜平進發了。”
那是荊州揚州的交界點之一,還是一處進可攻退可守的要地,說寧地在防備天授王也行,同時也掐斷了荊州軍鋌而走險南下奪揚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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