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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楚央,所有已經死去的、亦或是身體雖沒死神智卻已經消亡的楚央,都在湖面之下沉睡著。他們的記憶、情感和神智,宛如一片混沌粘稠的霧靄,從湖面上升起,漸漸將一切淹沒。
林奇也看到了相同的景象,不同的是,他在湖面中看到的是自己,不同現實中已經死去的自己。雖然死去,但是存在過的記憶、情感和精神都還依舊存在著,從時間長河中的每一個角落一波一波涌向他。
他們同時成了每一個自己,同時經歷了每一段人生中的所有片段,所有情感的起伏,所有的理智與到自己一點一點失去的親人們、朋友們,看到在每一個世界經歷過的戰爭、饑餓和死亡。
就連敵對的自己,也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一邊想要毀滅一切,擦掉過去,重新找回逝去的幸福。另一邊卻又試圖保護,保護已經發生過的一切,保護著無數只能存在一次的生命在無數現實中留下的印記。
他們的思想開始割裂、分化,仿佛是一個人身體中,兩個迥然不同的靈魂在戰斗,在爭取誰才能最后存活下來。
最后,楚央和林奇回到了這一生。
楚央坐在優勝美地那間度假小屋的門廊上,清冷卻并不刺骨的空氣吹拂著他的臉頰。遙遙地,他看到一只美麗的雄鹿揚著巨大復雜的鹿角,站在湖畔遙望著他。而林奇拉開門,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兩杯愛爾蘭咖啡。酒香和咖啡香彌漫在鼻間,濃醇而溫暖的味道。晚上,他們在床上緊緊相擁著,聽著窗外雪花落在屋檐上靜默的窸窣聲。
楚央同時也回到了小時候,壁爐中的火畢剝作響,圣誕樹上的彩燈不停閃爍。爺爺坐在扶手椅上,戴著花鏡看書,而他則興奮地拆開了圣誕禮物,發現是一臺游戲機,趴在地上玩得興高采烈。空氣里彌漫著烤蛋糕的甜味,旁邊還放著一杯巧克力奶。爺爺看書看累了,便抬頭問他要不要吃蛋糕。他開心地歡呼起來。
林奇回到了瑪麗安博雷大宅,某個晚春的午后。他在森林里瘋跑著,追逐著一只野兔,路上在剛下過雨還濕潤的泥坑里摔了一跤,回家的時候一身考究的衣服都弄臟了,臉上也是大花貓一般。女仆們咯咯直笑,而喝著下午茶曬太陽刺繡的母親則把他拉過來,用手帕擦著他的臉,抱怨著說他越來越皮,但語氣里明明全是寵溺。
楚央和林奇還回到了那個晚上,慶祝陳旖出院的晚上。那天他和林奇忙了一整天,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電視機里演著偶像劇,陳旖戴著可愛的粉色假發講著娛樂圈某明星的八卦,祝鶴澤在給她剝蝦,蘇鈺在旁邊時不時懟陳旖兩句,再被陳旖懟回來。白殿則在那邊抱著不耐煩的饅頭摸個沒完沒了。此時門鈴響了,林奇站起身去開門,卻見電視機里的帥氣男主趙岑商就站在門外,手里還捧著兩大束玫瑰花,對著兩位尖叫的女士帥氣一笑:“出院快樂”。
他們還回到了第八百貨商店,林奇拉著他到處亂轉,兩人去電影院看了電影,期間楚央靠在林奇的肩膀上睡著了,口水甚至弄臟了林奇的襯衣。后來在那間陰暗的儲物室里,林奇把一枚指環套在楚央手上。楚央注意到戒指的內側刻著奇怪的紋章,于是問林奇:“這是什么意思?”
這一次林奇沒有像原本的記憶中回答“……沒什么特別的意思,我隨便選的。”他勾住楚央的手指,認真地說,“這是我母親家族的紋章,一代一代傳下來。當我們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會將這紋章刻在定情信物上,送給對方。”
楚央傻傻地看著林奇,臉頰發熱,“你……你是說……”
“我是說我喜歡你啊,傻瓜。”林奇彎起眼睛,對著他溫柔地笑。
無數個瞬間,無數的歲月,如一條洶涌澎湃的長河沖刷過他們被黑暗蒙塵的意識。原來,在那些痛苦的記憶的間隙里,還有這么多幸福的記憶。這么多只發生在他們這個現實中的幸福,如果抹殺,就徹底沒有了。
楚央不想失去這些。
即便有那么多的悔恨,即便他除了林奇已經一無所有,他還是不想失去這些。所以他決定了,他要抓住,他要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