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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憶拉奏的是一首正在他頭腦中形成的曲子,在他的精神接受了先知的入侵后,在現實相融的瞬間三個世界的記憶同時涌入他的頭腦中后,譜寫而成的過去之曲。悲壯和華麗、骯臟和圣潔,在每一個音符的跳轉間相互對抗,又形成了某種更高層面的和諧。他在用自己的音樂將那所有的記憶切割、破壞,抹殺所有的過去,讓所有的錯誤、悔恨、黑暗、痛苦,都在這音樂中灰飛煙滅。
而楚央的曲子,乍聽上去甚至不像是大提琴的聲音。而像是風聲,無數種不同的空氣流動震顫,相互匯聚而成的古怪聲音。那種聲音古老、空曠、偉大、瘋狂,從無序中誕生的韻律,從死亡離盛開的妖花。那是穿著襤褸的黃色長袍的王等待了很久很久的音樂,從阿撒托斯的神殿中傳出的圣歌。這音樂中不再有楚央個人的痕跡,就像是原本就存在于這個宇宙中的,它沒有屬性,可以無情,也可以多情,可以邪惡,也可以神圣。
光是從琴聲上來看,楚憶顯然不是楚央的對手,畢竟楚央的甚至已經被死靈之書占據,陷入了無法逆轉的混沌之中。他最后仍舊能夠維持自己立場的原因,是因為身后那個人在牽著他頭腦中最后的一根線,宛如拉著風箏的手,不讓他飛向永恒的黑暗。
在這兩道音樂中,先知與林奇遙遙相對,深深吸氣,同時放聲高歌。
第190章宿命(7)
四道聲音碰撞到一起,相互制衡的力量對撞著,狂亂的音樂沒有任何清醒的意識能夠承受。如果林奇沒有及時用觸手將趙岑商和吞噬者楚央包裹住,他們兩人的大腦很可能會在瞬間被摧毀。
琴聲、風聲和歌聲中,四個人的意識相互交錯,無數意象的碎片如灰塵般飛散在每一個人的頭腦里。
楚央能感覺到,另一個自己在一次次嘗試觸及自己的記憶,試圖篡改自己的記憶。但對方到底沒有讀過死靈之書,沒有被開發出全部的能力,所以遲遲無法進入。但是他卻可以用自己的琴聲,載著林奇的歌聲,一點一點滲透到楚憶的神智之中。
可是每一次他快要撕開楚憶的記憶,先知的聲音就會打斷他的進程。于是沖突快速加劇,每一次聲音的相互干擾和碰撞,造成的波紋都會向著所有現實擴散。原本各個現實間相對獨立平靜的湖面驟然被從天而降的隕石砸得四分五裂,距離他們最近的上百個現實開始動蕩,甚至出現局部坍縮。
在那無數個現實中荼白的空洞里,一顆顆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無數原本蟄伏的半透明的觸手緩緩伸展開,上面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色斑點。
激烈的對抗中,四人的意識忽然產生了某種奇怪的共鳴。
突然間,一切都安靜下來。
他們四人站在一片平靜的水面上,一片墨綠色的湖。遠處兩顆巨大的太陽,一顆紫紅,一顆青藍,正緩緩沉入湖面之下。而面對著雙子太陽的另外一邊,一座巨大的城市迎著夕陽最后那混亂妖異的暮光,伸展開雄偉而古老的臂膀。
他們認識此處,在黃衣之王的長詩里,在黃衣之王的戲劇里,在黃衣之王的碑文里,到處都描繪過這個遠古城市的覆滅。
卡爾克薩,黃衣之王的國,一切藝術與美丑的起源。
空中不斷飄過的黃色云巒宛如黃衣之王衣袍上破敗的碎布,風從每一個方向吹過來,帶著馨香和惡臭,載著渺渺茫茫的音樂,來自他們自身的音樂。
楚央看到自己的胸口出現了一條紅線,連著對面的楚憶。而林奇的胸口也出現了同樣的紅線,連著先知的胸膛。
但紅線不止一條。而是成千上萬條,宛如射線一般散射出去,沒入湖面之下。他低下頭,卻發現在那膿綠的水紋深處,懸浮著一張張慘白浮腫的臉。
他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