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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井村“雙杰”早已看傻了眼,對于第一次走進琉京的他們來說,城門口的軍爺們便已是比村正老爺還要大上許多倍的存在,更別說之前的那位將軍。和這樣一個高不可攀的人物都能談笑風生,連帶自個也沾了光……
再看向安伯塵的背影,兩人只覺心情激動。
“現在總算知道伯塵的本領了吧,好了,你們兩個別再丟人現眼了,就在這看吧。”
李小官翻身下馬,故作鎮定道,孰不知,他心底的震驚絲毫不弱于身后兩人。在琉京呆了數年,他又怎會認不出教場閣樓上的黃袍珠冕,不是琉國國君又是誰?
隱約間,他已猜到,和安娃子比試的對象絕不會是尋常之輩,也正因如此,激動之余,李小官不由得有些緊張。
策馬行至百步寬長演武場,安伯塵看了眼不遠處的司馬槿,隨后翻身下馬。
“大膽!君上親臨,還不下跪!”
從一旁的閣臺上傳來喝斥聲,卻是隨駕前來的琉國官員。
琉君自坐于正東最高的那座樓閣上,其余官員散落在周圍樓閣,演武場十來座樓閣皆聚滿了人,都是琉國文武重臣。無數道目光朝他射來,直到此時,安伯塵方才稍覺緊張。
猶豫著,安伯塵正欲下跪,就聽從東面高閣上傳來清朗卻又無比威嚴的聲音。
“罷了,比試在即,這些繁文縟節便免了吧。厲霖怎么還沒來?”
安伯塵心知開口說話的定是琉君無疑,卻沒想到比他想象中要和氣許多,雖不用下跪,可安伯塵還是規規矩矩的長拜到底。
抬頭看去,就見高閣上的君王有些焦急的望向轅門處,目光掠過自己時,沒有半絲停留,見狀安伯塵也不以為怪。自己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仆僮,出身低微,和厲家公子相比有如云壤,琉君親傳旨意宣自己來比試,也不過是陪公子讀書,為厲霖造勢而已,能開金口讓自己免跪,已是天大的榮耀。
面色平靜,安伯塵并沒想太多,只不過握著槍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
剛欲移開目光,安伯塵就覺在琉君身旁似有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皺了皺眉,安伯塵細細望去,只見在琉君身旁端坐著一個七八歲的男童,穿著合身的蟒袍,頭頂金冠。似乎發現了安伯塵在看他,男童立馬埋下頭,轉眼后卻又忍不住,偷偷摸摸的向安伯塵望來。
“莫非他就是傳言中的大王子?”
安伯塵自言自語道,忽聽遠處傳來匆急的馬蹄聲,緊接著的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
轉目望去,安伯塵就見從轅門外飆來一匹駿馬,馬上坐著一員玄袍小將,頭頂沖天冠,腳踩虎咆靴,鞍前掛著一對銅锏,正是琉京厲家嫡長子,厲霖。在轅門口停著一簇高頭大馬,皆是琉京叫得出名號的世家公子,穿著光鮮,為厲霖加油吶喊著。
在距離演武場還有十多個馬身時,厲霖猛地騰身躍起,在半空翻了個筋斗,穩穩墜下,單膝跪地,合攏雙锏朝著東面樓閣拜道。
“臣,厲霖,參見君上。”
“你上次隨父入宮,才十歲,一轉眼已經這么大了。無需多禮,平身。”
對于厲霖,琉君的態度截然不同,話音中不難聽出嘉許之意。
“謝君上。”
厲霖不卑不亢的答道,起身時還順手舞了個锏花,歡呼喝彩聲從遠處傳來,連帶著原本為安伯塵助威的姑娘們也臨陣倒戈,目不轉睛的看向英姿颯爽的厲霖,不斷揮舞著手絹。
感覺著身后那道似要吃人的目光,安伯塵嘴角泛起一絲無奈,按照之前在樓里說好的步驟,早在他策馬而來時就應該掀開披風,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小安子……你敢不聽話?”
細若蚊蚋的聲音投過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清晰地傳入安伯塵耳中,隨著為厲霖喝彩的人愈發增多,安伯塵也覺得他的心再無法保持原先的平靜。
“或許這就是蕭侯所說的勢。”
安伯塵暗嘆口氣,喃喃道。
心境再高,修為再深,也難敵大勢。
此時的安伯塵尚不知這個道理,卻也知道,倘若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為厲霖助威喝彩,他就算無所謂,恐怕也會難以維持來此之前的信心。
這一戰,必須要拿下。
就算琉國的君王希望他敗,滿朝文武巴望著他輸,湊熱鬧的百姓其實也并沒幾人相信一個小仆僮能贏世家公子……甚至在心底深處,連他自己也沒有太多把握。
可是無論如何,他一定不能輸。
一旦輸了,墨云樓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可不想還未逃出琉京就這么糊里糊涂的死去。何況,還有對她的承諾……
這一刻,安伯塵終于察覺到決戰的氣息,古井不波的心境瞬間打破,呼吸加重,只覺心情緊張。
對于眼下的他而言,丟了不屬于炎火修為的心境,并非一件壞事。
深吸口氣,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安伯塵反手扯下第一層披風。
片刻后,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第054章 進退兩難
百姓們隔著老遠,自然無法看清第二層披風,樓閣上的琉君以及滿朝文武卻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襲披風素白如紙,其上用墨筆寫著數行篆字。
“福星樓茶館……”
一名老臣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念叨著披風上那些茶樓、戲館的名字,滿臉古怪。不單是他,在場的文武官員全都目瞪口呆,心中隱約猜到些什么,卻又覺得不是一般的荒謬。
正在這時,擂鼓聲從教場外傳來,眾人扭頭看去,就見從轅門外駛來三四輛馬車,馬車用錦帶包裹,上書“福星樓”三個大字,伙計們或是擂鼓,或是揮旗,齊聲高呼:“墨云樓,安伯塵!墨云樓,安伯塵……”
琉國臣民尚未回過神來,從轅門北面又駛來一隊馬車,馬車上繡著數家戲館的名號,少時走出六七名伶人,捻指踩步,婉轉而唱:“墨云樓里藏俊才,青衫銀槍敗銅锏……”
……
琉國以風流自詡,民風開放,又喜好新鮮事物。
初時的荒唐感覺過后,百姓們無不面露驚喜,隨著擂鼓轟鳴、戲曲愈發悠揚婉轉,演武場外的人群就仿佛被點燃了般,紛紛歡呼喝彩,這一回卻是為安伯塵,就連那些原先倒向厲霖的姑娘們也叫起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