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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見
城內(nèi)的士兵, 包括暫時在白城太守戰(zhàn)死后,暫時接管事務的官員,也跟著一并迎出來, 呼呼啦啦跪倒一地, 山呼:“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千歲千千歲。”
可霍長嬰此時卻只喉嚨發(fā)緊, 手心發(fā)涼,他張了張口又喚了聲蕭鐸, 話音出口,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竟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方才,似乎看見蕭鐸在他凝神念咒時,為他擋下了一記偷襲。
聽見長嬰的聲音,蕭鐸像是回過神來般, 周圍人漸多,為不讓人看出異樣, 蕭鐸轉(zhuǎn)身朝霍長嬰單膝跪地,雙手交疊,恭敬行禮道:“末將蕭鐸,見過太子殿下!”
霍長嬰忙迅速上下打量著蕭鐸, 發(fā)現(xiàn)他行動自如, 似乎并沒有明顯的傷,那一顆提起來的心才堪堪放回去。
可期間,蕭鐸一直垂著頭,連一眼都不肯看他, 這讓霍長嬰心里從方才開始有隱約的不安又涌了上來, 但因礙于旁人,只得暫時按下。
暫時負責白城事宜的官員上前恭敬迎接, 霍長嬰面上端著太子應有的威儀與官員寒暄,邊抬手摸摸自己的臉,余光不時掃向身后不遠處的男人,心說,難不成他家阿鐸竟沒認出他?
可他明明將事情原委通過紙鶴簡要說明了啊?
白城乃是西域邊塞重要的通商城市,昔日繁華,堪比帝都永安,而此時長街荒涼,商戶緊閉,黃土鑄就的城市在昏暗的夜色下處處透露著死氣的頹敗。
迎接霍長嬰的官員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面色蠟黃,眼下青黑是,顯然這段時間備受煎熬,他見霍長嬰神色,苦笑著解釋道:“殿下見諒,原先的白城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城市,但這幾年突厥侵擾頻繁,城里稍有些門路的富貴人家都搬了走,就連商隊也幾乎斷絕。”
“白城本就是因商隊而繁華,熱鬧鼎盛時,各國的新奇貨物都能在這里交易,”他看著夜色中卷起的陣陣黃沙,嘆息道:“可嘆如今也剩個空架子了。”
霍長嬰聽著心里也不無嘆惋,可他清楚,如今突厥的勢力橫跨整個西北邊境,兩方敵對關系一不解,這商路便一日順暢不了。
白城也再也繁華不起來。
往常,太子臨駕,地方官員少不得要精心招待,而如今且不說在戰(zhàn)時,就連白城都險些糧,哪兒還有精細糧食來慰勞太子援軍。
官員正欲小心翼翼賠笑臉,可霍長嬰只說了句“行軍在外,一切從簡”讓官員們紛紛在心中松了口氣,對太子的印象也更加好。
月上中天,四下寂寂。
安排太子援軍駐扎,防止突厥趁夜再次反撲,補給的糧草分配等等,各項事宜都需要立時三刻安排妥當,等蕭鐸同各位大人將領議事完畢,都已是四更天了。
守夜的士兵見他進了暫居的院子,忙上前道:“將軍,太子殿下說有要事相商,已等候多時。”
蕭鐸捏著眉心的手一頓,問道:“太子何時來,現(xiàn)在何處?”話音未落,邊已疾步朝著議事的書房走去。
他正想問問長嬰假扮太子調(diào)兵支援,這等滅九族的事他怎么敢做,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約莫半個時辰前,殿下同各位大人議事后過來的,”士兵盡職盡責追上兩步說道:“正在將軍的臥房候著。”
疾步奔去書房的蕭將軍腳下一個趔趄,他握拳干咳一聲,沉著臉點點頭,轉(zhuǎn)身朝著內(nèi)院臥房去了。
守夜士兵看著自家將軍偉岸略帶僵硬的背影,只覺將軍為了大殷真是忠肝義膽,殫精竭慮,還要與太子殿下徹夜長談國家大事。
年輕的士兵,心里充滿了崇敬,握緊了手中**,站得筆直筆直。
果不其然,臥房內(nèi)燃著一盞小燈,將那人的剪影映照在單薄的窗紙上。
蕭鐸放在房門上的手卻頓住,他總算知道人為何說近鄉(xiāng)情怯了,日思夜想的人近在眼前,他竟生出莫名的膽怯。
低頭摩挲了下手腕的紅線,蕭鐸深吸一口氣,似乎鼓起勇氣般深吸口氣,抬手就要推門。
手底一輕,房門卻從內(nèi)打開了。
還未等蕭鐸反應過來,霍長嬰便探出身子一把將人拉了進來,反手迅速關門落閂,手腕翻轉(zhuǎn)迅速拉起結(jié)界,阻隔屋內(nèi)聲響。
做完這些后,霍長嬰才轉(zhuǎn)身靠在房門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家阿鐸,輕輕揚唇道:“將軍,別來無恙啊。”
眼前的長嬰卸去偽裝,少年的清雋模樣,眼角飛揚雙唇輕啟,眉目間全是情誼和思念,面上卻偏要做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可眼底的青黑,周身的風塵泄露了他這幾日是何等的焦心。
蕭鐸只覺腦海中嗡的一聲,思念、喜悅、心疼甚至是愧疚瞬間將他的理智淹沒,再也顧忌不了其他,大步上前,一把抱緊那人,低頭幾乎沒有章法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往日的或纏綿或溫存,此時這個吻帶著近乎癡狂的迷亂。
劫后余生的慶幸,多日不見的思念,濃厚而熱烈的感情瞬間燃燒了兩人的理智。
霍長嬰微仰頭迎合著男人,雙臂緊緊地還住男人的腰,生怕抱得松了些人就會立刻從眼前消失般,恨不得將人揉進自己的骨子里才罷休。
不知過了多久,親吻逐漸纏綿,若即若離間,蕭鐸嘗到了一絲咸澀的味道,溫溫熱熱。
他停下來,看著霍長嬰的眼睛:“你哭了?”
霍長嬰眨了下眼睛,抽了抽鼻子別開眼道:“誰哭了,莫不是將軍被西北的風沙迷了眼。”
蕭鐸只定定的看著他不語,半晌輕嘆口氣,將人用力攬進懷里,低頭埋在長嬰的脖頸間,聲音悶悶地傳來:“……對不起。”
男人的聲音沙啞,復雜的情緒讓霍長嬰登時軟了心腸,偏頭柔柔吻了上去。
兩人一路糾纏到了床榻上,半晌才氣喘吁吁分開,講兩人各自的情況說了個清楚。
“我不知道王皇后如何說服陛下讓‘剛剛病愈的太子’領兵出證,”蕭鐸聽完,心里的擔憂又涌了上來,“但依王皇后的性格,她不可能對你沒半分提防。”
霍長嬰點頭,他撐起身道:“據(jù)我觀察,此行中確實有王皇后的人,她對我提防情有可原,”說著,他抬手推開男人越皺越緊的眉頭,道:“別皺了,顯老。”
蕭鐸拉下長嬰不老實的手,握住,“長嬰,這不是小事兒。”
霍長嬰被他看得一陣心虛,他當然知道這并非兒戲,雖如他所說為太子征得軍功、名聲,但假的總歸是假的,若那一日太子登基恐把柄落人手中,或王皇后不安,他隨時都有送命的可能。
可若非如此,他的阿鐸便再也找不到了。
不想讓蕭鐸擔憂,霍長嬰拍拍他的手,揚眉道:“若真到那日,我捏個決讓他們把這茬兒事忘了不就可以了嗎,再說了,太子的命現(xiàn)在還在我的手上。”
說到這里,蕭鐸想起今日戰(zhàn)場之事,便問長嬰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長嬰看著他又皺起的眉頭心中嘆口氣,可也跟著認真起來:“上古大巫的禁咒,我也在書里看過一兩句,因為這咒法擾亂陰陽,所以即便大巫之中也是禁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