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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那宮女面上似乎也并沒有過多的表情， 只是恭敬行了一禮，便低著頭退了出去，還體貼地為霍長嬰關(guān)上了房門。

見人離開，霍長嬰松了口氣，仔細(xì)打量了這屋子，發(fā)現(xiàn)并沒有暗格窺視，便忙換了外裳，內(nèi)里的衣服雖也被浸濕，但他恐怕出岔子。

換完衣服，屋外后著的宮女便引領(lǐng)著他去了前廳，王皇后早已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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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長嬰這才發(fā)現(xiàn)，這位宮女五官清淡，幾乎讓人記不住相貌，恭順的樣子有像是能悄無聲息隱蔽在任何一個(gè)角落里不被人發(fā)現(xiàn)。

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但直覺這位宮女并不簡單。

王皇后見他眼睛似有疑惑，便笑了笑道：“今日多虧了聽言，否則不知聶貴妃又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聽言，想必便是這位宮女的名字，口不能言，便只能聽言。

霍長嬰聽王皇后說“又”字，便知她知曉宮宴那日，想污蔑他和太子便也是聶貴妃，但他不想與這宮中之事有過多的牽扯，便只是笑贊了聲好手藝，便也在不說其他。

聽言跪在小幾邊，低眉順眼，為兩人斟茶，王皇后接過茶盞慢慢抿了口，才緩緩開口道：“常姑娘不必緊張，晉國公與王家乃是舊交，他頂下來的媳婦，本宮是不會(huì)為難的。”

說著，她頓了頓道：“當(dāng)年本宮與陛下在民間之時(shí)，也是老國公幾次相救，才得如今的安穩(wěn)。”

霍長嬰只是沉默喝著茶，不去與王皇后對(duì)視，也不多話。

“你這孩子，”王皇后微微笑道，“真是同蕭鐸那孩子有幾分相似啊，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你還真是……”

她說著不知想到了什么，笑著搖頭搖頭，也沒再繼續(xù)，而是轉(zhuǎn)言道：“其實(shí)，今日本宮傳喚你進(jìn)宮，是為了承嘉。”

王皇后說著嘆了口氣，眉宇間的愁色仿佛讓她又蒼老了幾分，“如今大殷人人篤信本宮佛慈悲，道家式微，可有些事兒，卻并非一家獨(dú)大能解決的了？”

她說著轉(zhuǎn)頭看向霍長嬰：“你說是也不是？”

霍長嬰不知曉其意，便只低頭沉默，王皇后沒得到回應(yīng)，卻也不惱，繼續(xù)說道：“三年前，太子就不知怎得患上了怪病，身體一天天虛弱下去，如今承嘉她也……”

她說這話時(shí)，眼睛看著角落里的獸頭香爐，如同在出神般，“承嘉夜夜誰不安穩(wěn)，精神也萎靡了下去。”

“娘娘該去聘請(qǐng)良醫(yī)。”

王皇后，看了他一眼道：“宮中每逢元月月圓夜，就會(huì)有怪事發(fā)生，承嘉公主怕是受了這宮中怪事的驚擾，民間都說，國公府家媳婦的平安符很是靈驗(yàn)，本宮，”

她頓了下，像下定決心般：“本宮也像為承嘉求個(gè)平安。”

霍長嬰本不想答話，但見王皇后這般模樣，像極了為子女操心的母親。

“內(nèi)宮事務(wù)繁雜，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玄道之說，”他說這話時(shí)，低著頭表現(xiàn)出幾位恭順，掩飾自己的情緒，“若贈(zèng)符紙，恐他日娘娘落人口實(shí)，犯了宮中大禁，”

宮廷之中，最為忌憚的便是巫蠱之術(shù)，王皇后并非不知，只是長嬰觀她神色，想必也的確為自己的子女憂心。

聽聞承嘉公主聰明伶俐是帝后的掌上明珠，今上更是將其疼進(jìn)了骨子里，而公主在這樣的榮寵下，卻也沒養(yǎng)成刁蠻跋扈的性格，十二三歲出落的亭亭玉立，乖巧聰穎。

前世，他也曾有個(gè)同父異母的妹妹，那小公主是個(gè)不受寵的嬪妃所出，寄養(yǎng)在他母后膝下，白綿綿的如同糯米團(tuán)子，只可惜小時(shí)候突生天花，最終沒熬過去。

念及此，霍長嬰心頭一軟，原本要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gè)轉(zhuǎn)，“若皇后娘娘不棄，我，民女這里有道方子，是高人所贈(zèng)，”

“幼年時(shí)民女常被噩夢折磨，夜不能寐，便用這方子做了香囊，懸于床頭，便可辟邪安神，娘娘可以差人配了這方子，給公主試試。”

王皇后放下茶盞，卻是問道：“你小時(shí)候常做噩夢么？”

霍長嬰心里暗道聲不妙，不該說這般多，聽王皇后說話，便也只是點(diǎn)頭應(yīng)是，他那時(shí)跟隨師父到了安西，夜夜驚醒，分不清是前世還是今生，無數(shù)殘酷而血腥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百般折磨。

王皇后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么，終也沒開口，只叫人拿了筆墨紙硯來，伺候霍長嬰寫了方子，便命人送他出宮。

霍長嬰心中雖然疑惑，王皇后今兒這一趟，卻也只是要了個(gè)方子，但也跟著宮女向殿外走去。

臨走時(shí)，霍長嬰忽然察覺一道異樣的氣息幽幽而來，尋眼望去，卻見偏殿的紗窗后，重重帳幔掩映著一個(gè)瓶子，離得遠(yuǎn)，看不清明，只覺像是青銅瓶，只是那造型奇特，他從未見過，隱約像是個(gè)兩條糾纏繞尾巴的魚？

“常姑娘。”宮女喚了聲，打斷霍長嬰的思緒，他忙收回視線，跟著宮女亦步亦趨地宮外走去。

天色擦黑，宮中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霍長嬰正在想著今日種種，總覺得哪里都透露著怪異，卻忽然察覺好似有一道視線在看著他。

他猝然回頭，卻發(fā)現(xiàn)空無一人，只有遠(yuǎn)處的隱秘在太液池上的蓬萊島，在晚間逐漸升騰起的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縹緲不清，卻并沒有海上仙山的味道，反而透著幾分曖昧不清的詭異。

霍長嬰眉頭微蹙，這宮廷中的秘密到底有多少？

“那是蓬萊島，”

身邊的宮女并不是聽言，而換了個(gè)模樣活潑的，小姑娘低低同長嬰道：“元月月圓夜快到了，蓬萊島是不讓人上的。”

不等長嬰追問，小宮女便道：“這宮里的怪事兒多了，就這件最邪門，聽宮里的老人說，”她壓低聲音，湊近霍長嬰神秘道：“但凡在那天上島的人，第二天都不見了，等過了幾年又能在冷宮的枯井里發(fā)現(xiàn)，全都已經(jīng)成了枯骨。”

小宮女年紀(jì)輕雖愛聽獵奇的事兒，但膽子小，一陣風(fēng)吹來，她打了個(gè)哆嗦，便不再多言，引著霍長嬰一路向?qū)m外走去。

霍長嬰回頭向那蓬萊島看了眼，那種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卻不在了，便跟著小宮女一路出宮。

而含光殿里，等霍長嬰走后，王皇后正站在廊下，仰頭看著含光殿的一方天空，聽言走到王皇后身后，將一件披風(fēng)為王皇后披上。

“如何？”王皇后的聲音冷淡。

聽言聞言上前一步，從袖中摸出來個(gè)荷包來。

王皇后接過看了眼里面的細(xì)白小瓷瓶，眸光閃了閃，又問道：“看清楚了么？”冷淡的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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