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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愣了下才反駁,“不是,我不是……”
女居士還要說,一向和我不對付的老僧從隔壁房走出來,雙手合十把這女居士請出了寺院。
冷靜下來,我猜是老板把我的身份說了出去。
我跟加措說想離開這兒,他問我想去哪里。
想了許久,我告訴他想和他回他來的地方。
他的神色變得極復雜,猶豫著不肯答應我,我追問,他就說再過段時間。
后來我是‘小東洋’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只要一上街,就有成幫結伙的孩子朝我扔爛菜葉扔雞蛋,也有扔石頭的,砸得我頭破血流,看起來有些滑稽,搞得我只要一出門就膽戰心驚。
這倒還好,新政府成立之后,家里鐵鍋什么的都被繳上去熔了,要求都去村口的食堂吃大鍋飯。后來干脆是有錢也沒用,買糧買肉都得靠一張食指長度的小票,我畢竟是日本人,沒有身份,表店的美國老板同我一樣,都是‘沒身份’的人,他生意慘淡,賣了門鋪回美國去了,我則是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寺廟里也不例外,也不再能生活做飯。倒是食堂上還專門給和尚們開了個屋子吃素食。
我遮遮掩掩地跟著去蹭一口吃的,立刻有人認出我,舉起拳頭悲憤地高聲呼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去哪座城都是一樣的,都是要身份、要那張小票子才能吃飯。
加措終于答應帶我去他來的地方。
一路往西,直到火車都不通。剩下的路全要靠腳。
路上走了兩個多月,高原太折磨人,我差點死在跟加措回去的路上。
天空仿佛離我很遠,只是空氣卻愈發稀薄,怎樣喘氣都還是覺著悶。抬頭便是一座座看不到邊的高山,我莫名覺著惶恐。
在我們的文化里,山是最崇高的生命,她遠離世間一切丑惡,與太陽一道超然物外。
這里日落時間很晚,我的腦子不再能估測準時間,渾渾噩噩的,身體哪兒哪兒都不舒服,也說不上具體是哪兒疼。
最近想戰時的事情少了,時間經常被我用來發呆。
又不知過多久,我們停在一間破舊的小診所里,加措揉捏著我手腕邊側凸起的圓骨,輕聲說:“我們到了?!?
我的手背上還扎著注射的針頭,手腕、手掌盡是深刻的傷疤,如此布滿瘡痍的一只手,摸了摸他衣袍邊緣上已經舊得開線的刺繡,他便將我的手掖回被子里。
藥液點點滴滴流進血液,我的身體越來越冷,我告訴他:“涼?!?
他去打了熱水,灌在大肚子玻璃瓶里,然后小心地把玻璃瓶壓在透明的輸液管上。
輸進我身體的藥液不再冰涼,血管也不再一跳一跳地疼。
加措不知在忙什么,并不總陪著我,當著老藏醫的面兒,我也不好纏他留下。
除了發呆就是吃喝睡,就這樣在診所里窩了一個禮拜,我的腸胃可算不再折騰,眼珠也沒有那種要脫眶的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