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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照亮了他臉上纖細的茸毛,院子里的竹子搖啊搖,在他臉上落成一楞一楞的影。
我推開他。
在地上隨手一抓,抓起一片碎塑。然后沿著自己手腕內側那一條橫紋劃下去。
我把手豎起來,耀武揚威地亮在他眼前。
紅艷艷的藥粉大片大片落下去,一個個血珠兒扯著剪不斷的線沉甸甸地沒入手肘,像血紅的琴弦一根根被接好。
我像是《百物語》里作怪的鬼,輕飄飄地在和尚耳邊呼氣:“你不上我,我就死?!?
加措終于看了我。
佛像碎片還在我手指間捏著,被他一下子就搶走了。他抓住我的手指,讓我血淋淋的手掌和手腕朝上,低頭端詳了我的傷口,他說:“割得太淺,過一會兒血就會止住?!?
我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這和尚一身死牛力氣,我拉扯半天,手不但沒拽回來,血還擠出來不少,眼前一黑一黑的,黑過,又爬上絢爛的斑點,我有點冷。
加措拿起那枚碎片,用尖銳的角,在我手腕上剛割出來的傷口慢慢劃過去。他并沒有用力,但看著他禍害我的傷口,看著灰黑的泥塑在我的傷口上割,我只覺極其可怖,想要喊,嘴被他另一只手倏地捂住。
我看著自己的手腕噴濺出幾簇血,之后便潺潺地流淌。
加措沒有再拿藥粉給我止血,他捂著我的嘴,神色仍靜默,他問:“還死不死?”
我搖頭。
他終于松開我。
隔壁的老和尚二半夜也不睡覺,嗡嗡嘰嘰地念經。
加措捏著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臉,逼我看他,等我迷迷糊糊看了他,他又重復了一遍:“還死不死?”
我搖搖頭,臉頰冰涼,哭得整個人發抖。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轉身去拿干凈的布條,蹲在我面前,在我的手腕和手掌上灑好藥粉,細致地纏緊布條。
我的手被勒得不過血,只剩下麻,不再痛了。
加措抱著我,一下下捋我的頭發:“自殺不能投胎,你是什么死法兒死的,就每天重來一遍?!?
我點頭,仍是怕。
和尚的鎖骨像是雕刻出來的,想摸摸看他到底是不是人,就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伸進他對襟的僧袍里。
觸到他冰冷的體溫,我又想要和他做。
他似乎能看透我在想什么,說:“出家人,與人交合要下地獄,剝皮拆骨,千刀萬剮。”
他總是這樣平靜,我總是歇斯底里。也不差這一次了。
我質問他:“那間尼庵里,多少人在你身上爬過?”
他不再說話。就靜靜地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