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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越忿忿不平地瞪了赫諷兩眼,終于意識到今天再糾纏下去也沒什么意義,轉頭,向山下走去,不過臨走前他還不忘留下狠話。
“我明天還會回來的!”
赫諷一下子又愁眉苦臉了,自己怎么就攤上這么一個倔強的損友?
“看來你們之間,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
林深目送于越下山,回頭看著赫諷道。
“哈哈,其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一些私事,私事而已。”
“是嗎?”林深也不再多問,轉身就向木屋走回去。
此時陰雨綿綿,他又剛從那個噩夢中醒來,心情實在是算不上好。赫諷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默默地跟在林深身后,不說話。
這種連綿的小雨,仿佛要把人悄悄吞噬,不見停頓地下著。林深感受著落在身上臉色的雨絲,心思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那也是漫天綿綿細雨時。
臉上冰涼的雨滴,是他從黑暗中清醒過來的第一個感觸。拼命地想要睜開眼,卻發現連眼皮都難以動彈一下。
自己這是在哪?發生了什么事?
那大腦是一片空白,漸漸地他能聽見周圍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有不少人在說話,喧嘩而雜亂。
林深的意識終于恢復了一絲清醒,他回想起來,自己是墜入深潭中了,但現在這是怎么回事?難道自己是沒死嗎,可這又是在哪?
極度的疲憊讓他無法睜開眼,他只能聽著周圍越來越清晰的聲音,似乎是有不少人在自己周邊跑動,甚至能夠清楚地聽見他們的對話。
“別動,別動!還有呼吸,有呼吸了!”
“還有救,快送醫院去!”
“作孽啊,這誰家的孩子?怎么落河里了?”
“哎,要不是上游水庫開閘把他沖到這來,這還不知道要飄哪去呢?”
林深感覺到有人抬著自己的胳膊和腿,好幾個人一起把自己抬了起來,他們議論的話他有的能聽懂,有的卻聽不明白。然而想再仔細去聽時,一陣困倦來襲,他再也支持不住地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睜大眼無神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好久,林深才撐著手準備起身。
可是他手一動,卻觸碰到身邊的另一個人,林深一愣,側抬頭看去。
一個人正枕在他床邊,花白的頭發,干枯泛黃的手指,還有那洗的破舊的衣服,林深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他的爺爺,山上的老守林人。
老人搬了張小板凳就坐在林深床邊,似乎是熬夜熬久了,在林深醒來的時候他卻睡了過去,但是一只手卻還是緊緊抓著林深露在外面的左手,十分地用力,不愿意松開。
林深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趴在自己床邊的爺爺,突然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而一會爺爺醒來后,又會怎樣看他,是斥責,還是痛罵,或者是憤慨,一個終日在山上幫別人收尸的人,竟然自己也會選擇自殺?
就在林深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的時候,坐在床邊的老人自己卻是醒了,他的手先是動了一下,然而慢慢地抬起頭來,下意識地想要替林深蓋好被子時,發現林深已然醒來。
“終于醒了。”爺爺看著林深,松了一口氣。“我還擔心,你會不會是淹水淹壞了身體,還是醫生說的對,沒有大礙就好。”
“我……”林深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么。
“怎么這么不小心落到水里去了?”爺爺責怪地看著林深,“在山上都住了這么久,還不知道要當心點嗎?”
林深愣住了,他該怎么開口說自己是自殺?還是,不說?
“哦,對了對了,肚子一定餓了,等著,我出去幫你弄點吃的來。”爺爺說著已經推門而出,林深坐在病床上,等了一會,站起身試了試能不能行動,也推門出去。
他剛走出病房還沒多遠,就聽到有人在議論自己。
“就是那個408病房的小孩,說是落水,其實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住在山上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要我看哪是什么落水,就是故意的。”
“自殺……”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
“不過說來也奇怪,聽說一開始打撈上來的時候都已經咽氣了,不知道后來怎么又有呼吸。”
“死而復生啊!不是詐尸么。”
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屬討論得津津有味,林深出去默默地走了一圈,回了病房。
爺爺再次回來的時候,還是帶著一如以往的笑容,慈愛地看著林深。而直到出院,他都沒有追問林深究竟是怎么落水的,當林深忍不住反問,爺爺卻笑著說:“意外嘛都是說不準的,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從那以后,林深就再也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說來也奇怪,在經歷過一次死亡后,他對自殺的念頭就淡漠了許多。不知是已經經歷了生死,還是什么別的緣故。林深突然覺得,其實活在這世上,也并沒有那么難以忍受。
至少,那些不知道他身份的好心人打撈他上來的時候,他們都是熱心地想要救他,至少,世上還有一個愿意為他守在床頭看護的親人。
那一刻,林深明白,不是這個世界排斥自己,也不是這個世界欠了自己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永遠無法用一句話來表達。人們對一個落水少年施以好意,卻同時對無辜的林深予以排擠,這不是他們的錯,而是人類的感情實在是太復雜。
他們能夠多愛一個人,也能夠多恨一個人。而有時候,這些愛與恨是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
從那時候林深就想明白了。何必去在意別人的眼光,何必活在別人對自己的態度里,他終究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其他人的眼中。
經歷了這次“落水事件”,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林深不再那么偏激,對于生與死有了更多的看法。唯一不變的,只有爺爺那一慣笑而不語的表情。
這位老守林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卻又什么都不說出口。在林深落水獲救的第二年,老人因病去世,本來身體健壯的老人卻逐漸癱瘓在床,最后病重而走。有人說,這是因為林深奪走了爺爺的命,他才能繼續活下來。
“吱呀。”
伸出手輕輕推開屋門,林深進了屋打開燈,人也從對往昔的回憶中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