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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擺著遺像的供桌前,看著那黑白照上溫柔微笑的老人。
究竟是誰看透了一切?
赫諷從他身后走進,林深感覺到他的步伐,突然回過身問:“對死亡你怎么看?”
“什么?”
“有的人死亡換取了功名,有的人死亡卻被人抨擊,明明都是放棄生命,為什么卻有這么不同?”
他這話問的有些沒頭沒腦,但是赫諷卻聽懂了。
不僅聽懂了,還立刻就回答出來。
“這不明擺著嗎?”赫諷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看法,別人怎么想,我們哪管得著。再說換取了功名的那個,說不定背地里也被別人罵作白癡腦殘,都一樣,有什么區別嗎?哎,要是我,就不會那么傻兮兮地去送死。”
“為什么?”
“因為死了,就連你的死亡換取了什么東西都不知道,多虧本!”
死亡帶走一切,包括它本身的意義。
“那如果有人說你的生命毫無意義,勸你放棄呢?”
赫諷道:“那一定先揍他一拳!他自己放棄去吧!”
這么簡單粗暴,似乎的確是赫諷的作風,林深輕笑一聲。
“再問你一個問題。”
“恩?”
“你有兄弟嗎?”
赫諷愣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有吧,傳說中有一個沒見過面的哥哥。”
“名字?”
“赫野。”
59、骨血
住在山上的第二百零六個夜晚,赫諷失眠了。原因很多,比如晚上悶熱的天氣,窗外不明鳥類詭異的叫聲,倒映在床單上的婆娑樹影等。但是赫諷知道,這些不過是只找出來的借口,真正的失眠原因并不是這些客觀因素,而是在他的心里。
比如,他會輾轉反側地想,林深這幾天是不是有些奇怪?隔三差五地下山,在找什么線索嗎?又想起了晚飯前林深問他是否有兄弟,他問這個是什么意思?一般套路的話,不是應該問家里有沒有姐妹,有的話介紹給我,這樣嗎?
不對不對,赫諷連連搖頭,自己想哪去了,林深不是這種性格的人,自他工作以來還就沒見林深對女人感興趣過……
嘭的一聲,赫諷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剛才自己想到什么了?林深對女的沒興趣?作為一個正常的二十五六歲的男性,不可能對異性沒有錯憧憬吧。除非他憧憬的對象不是異性,而是同性。
赫諷咕嘟一下咽了口口水,被自己的猜想給驚倒了。試想,不為女色所動的林深如果真的好那一口的話,那么現在在這個山上,在這個幾乎算是封閉的環境內,最有危險的人不就是自己嗎?
不過孤男寡男共處一室這么久,也沒見林深對自己下手,難道是自己想錯了,還是說林深好的不是自己這一款?赫諷連連搖頭,不可能,依自己這二十多年來打敗男女老幼無敵的魅力,怎么會連這么一個山林野人都捕獲不了。林深如果沒看上自己,那是他的損失,不對,如果他真的看上自己,到時候該怎么拒絕?
赫諷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如果林深真打算對自己干什么的話,算不算是職場潛規則?他要是用工作來威脅自己,自己該怎么辦?是乖乖從命,而是誓死反抗?不過話說回來,男人和男人之間究竟該怎么做?
赫諷掏出手機,刷刷地開始搜索起來。
“哦哦哦,原來還可以這樣!”
“好厲害!”
“不過尺寸不合適的話,一定會很痛苦的吧。”
“男人和女人第一次都要小心翼翼啊。”
他一邊翻看著,一邊嘖嘖有聲,更加精神奕奕了,等到他回過神來時,才回想起來自己本來是在為失眠而苦惱,為什么現在卻翻著一本男男戀漫畫看的津津有味?而且,似乎也沒那么排斥?
赫諷臉色泛青,下一秒,扔開手機,嗖的一聲鉆進被單中。
說起來,都是林深這個罪魁禍首的錯,不僅害自己失眠,還讓自己精神都變得不正常了!
赫諷碎碎念道:“怪了,我怎么一晚上都在想他的事?”
一閉上眼,就是今晚林深站在老守林人遺像前,那沉默的背影。
林深最近有心事,赫諷看的出來,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若是換在以前,對于旁人的事情,他是想都不會去想,更別說是煩惱得睡不著了。在赫諷前二十五年的生命中,除了父母和幾個之交好友,其余的人都不過是過客而已。
他可以對那些過客擺出溫文有禮的笑容,讓他們對自己留下好印象,如果時機適合,不妨、再發展一些彼此都滿意的浪漫故事。但是,打心底里,赫諷對于周圍的人,很少是真正放在眼中的。
用自己最好的一面,最有禮而不會落人口舌的態度去應對他人,這一直是他的處世之道。這樣既雙方不會交往得太深,也不會留下麻煩。
然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不再在林深面前露出虛假的笑容,而是暴露本性了?算算到目前以來,在林深面前出了多少次丑,對林深發了多少次脾氣,兩人拌嘴多少次。這么一算,連赫諷都暗暗心驚。這樣完全放松,毫不戒備地與一個人相處,是他有生以來最徹底的一次。就連父母,他有時候都會敷衍應對。
赫諷搖頭搖頭,要將林深那陰魂不散的影子從自己腦內甩出,不然他今晚就別想睡了。他躺在床上,看著木制的天花板開始數羊,并逼迫自己思考林深以外的事情。
眼皮漸漸耷拉下來,赫諷陷入困倦之中。與林深無關的事,什么事呢?
——對了,是于越,他為了那件事而來找自己……
那件事……
作為一個優秀的大眾情人,赫諷尋找女伴的基準,除了外貌氣質外,還有最重要的一條——你情我愿。在之前二十五年的情感生涯中,他完全奉行不找有夫之婦,不找沾染地下行業的女性,不找未成年人,不找……會動真感情的女性。
從記事以來,赫諷就明白,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愛情是稀有物,而婚姻是生活的必須,尤其是出生在一個特殊的家庭里,他明白自己的婚姻并不能自己決定,而愛情這種太過稀有的東西,赫諷根本就沒指望自己能夠遇到。
在被家里命令結婚以前,他會去享受情感,但是卻不希冀去尋找愛情。因此,能夠好聚好散、明白游戲規則的女性,一向是他的唯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