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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眼里蘊著水霧,“真的嗎?”
簡寧溫和笑著點頭,“自然。”
小姑娘又轉頭看祖母。
簡寧為何要離開簡家一事,根本沒有瞞齊韻和齊夫人。
若換旁人,或許只會覺得她太過離經叛道,可齊夫人出身將門,最是欣賞她這一份果決,見孫女這一個月下來比以往更能表達自己的需求,自然不會反對。
得了簡寧和外祖母的同意,齊韻眼眶雖還紅著,心情卻是松快了許多,又同簡寧拉著說了許久的話,才祖母牽著一步三回頭的上了馬車。
目送著浩浩蕩蕩的車隊走遠,簡寧才轉頭對著一直安靜等在一旁的孟夏笑了笑,道,“走吧。”
二人并沒有直接去秋山鎮,而是在梁州城里逛了一圈,買了些東西,并不貴重,都是些糖果點心小禮物。
秋山鎮離梁州城并不遠,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鎮子三面環山,一面為水。從梁州城過去需要渡虞江,渡江費用五文錢一趟。
船是烏篷船,一輛能容二、三人,船夫每日卯時作,酉時歇。
二人到渡口時,渡口停了一排烏篷船,江邊沒什么游人。
簡寧帶著孟夏上了其中一只船,船夫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長得憨厚老實。怕兩個小姑娘覺得船艙里頭不夠干凈,還特意進去收拾了一番,才讓二人上了船。
兩個姑娘家出門在外,孟夏總是有些擔心,渾身戒備,將簡寧衣服拉得緊緊。
可再看姑娘,卻似對此地、甚至對船夫都非常熟悉。
她安撫似地拍了拍她地手,然后同船夫聊了起來,不一會兒便打聽出船夫姓常。
孟夏呆呆看著自家素來謹慎地姑娘,卻見她一點兒沒有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時該有的警覺,反而像是回到了家,眼中都是她在簡家時都未曾見過的安心和溫暖。
孟夏愣了一愣,隱約記得上一次見姑娘這樣,還是七歲那年,老爺牽著她的手,說要帶她回家時。
然而回了那個家之后,姑娘眼底便再沒見了當初那份溫暖。
這樣的姑娘,讓孟夏那顆惶惶不安的心也逐漸安定下來。
秋山鎮人口并不多,左鄰右舍之間都很和氣,簡寧前世在秋山鎮養病三年,這兒對她來說,等同于另一個家。
她喜歡秋山鎮的氣氛,這才想要來這兒定居,同常叔聊了許多之后,便開始打聽房子的事。
常叔聽兩個小姑娘要租房子,先是有些驚訝,然后又覺自己這樣似乎很失禮,憨憨笑了笑,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家倒有一套小院子空著,位置不算太鬧,卻也不偏。領居人都很和善,兩位要是不嫌棄,待會我就讓我婆娘帶兩位去看看?要是不滿意,可以讓我家婆娘再給姑娘打聽打聽。”
簡寧前世租的便是常叔家的那套院子,深知常叔一家皆為人忠厚,自是不會嫌棄,當即笑著朝常叔施了一禮,道,“那便麻煩常叔了。”
常叔沒想小姑娘這么多禮,忙地紅著臉又朝簡寧回了一禮,道,“姑娘太客氣了。”
未多久,小船便靠岸停了下來,常叔帶著兩個姑娘下了船。
孟夏看到小鎮的第一眼,便就喜歡上了,也總算明白了姑娘為何要在此處定居。
秋山鎮臨江而建,分流眾多,鎮內隨處可見河道拱橋,烏篷小船。
街邊店鋪、茶肆林立,各色招子隨風搖擺,街道俱是以青石板鋪就,干凈整潔。街上來來往往人群不少,男、女、老、少皆有,孩童們撒開腳丫兒在街上跑來跑去,少女們三五成群嬉笑打鬧,老人坐在街邊喝茶下棋,女人們聚在一起閑話家常,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人多,熱鬧,卻不喧鬧,儼然如一處悠閑自在的世外桃源。
一路碰到不少熟人,見兩個小姑娘跟在常叔后頭,會熱情同她們打招呼,卻不會多嘴多舌問太多讓人尷尬。
常叔帶著二人穿過大街小巷,最后在一處灰瓦白墻的屋前停了下來,朝著里頭喚了聲,“婆娘!”
不一會兒,便聽到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虎子,去開一下門!”
緊接著又是蹦蹦跳跳的聲音由遠及近,聲音停下來后,門便被開了一條縫,一個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孩子探出頭來,看到常叔身后的兩個漂亮姐姐時,忍不住“咦~”了一聲,而后望向常叔乖巧喊了聲,“阿爹~”
兩只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簡寧和孟夏,似很好奇。
常叔拍了拍小孩兒的頭,笑著對簡寧道,“這是我家小子,兩位叫他虎子就可以了。”
說著,又瞪了虎子一眼,“叫姐姐。”
虎子一笑,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兩位漂亮姐姐好!”
嘴巴倒是甜得很。
前世虎子但凡去哪兒捉了魚蝦,摘了野果,總會抱過來分一些給簡寧。
簡寧也喜歡這孩子,早來時便給虎子備好了禮物,是梁州城和馨齋的松子糖,他最愛的。
虎子得了松子糖高高興興道了謝,又蹦蹦跳跳進了門。
剛進屋,便有一婦人迎了出來,婦人長得微胖,也是濃眉大眼,看到常叔身后的兩個小姑娘難免訝異。
常叔忙解釋道,“這兩個小姑娘是從京里來的,要在這兒逗留一段時日,老幺家那房子不是空著嗎?就想讓你帶倆小姑娘去看看。”
常叔家的另一套院子在秋山鎮的桂花巷,這條巷子不算太窄,能容五個人并列通過。小路兩邊都是一水兒的粉墻黛瓦,看著干凈整潔,巷子里頭偶爾有貨郎挑著貨擔吆喝著經過。
“喲!常家嫂子!這倆漂亮小姑娘是你家親戚?”
一道明快的聲音在后頭響起。
簡寧回頭,便見一年約三十有六的婦人提著籃子剛好從隔壁院子出來。
婦人皮膚很白,長得細眉細眼,頭發簡單的挽起,看起來很是爽利。
這人簡寧倒是熟悉,姓楊,是個孀居的寡婦。家里三個女兒,都嫁了較好的人家,女婿也都很孝順體貼,總想著把她接過去照顧。然而她卻總嫌在女婿家里沒有在自家住得自在,怎么都不肯去。三個女兒無法,只能作罷。但每個月都會給她送一些補貼過來,再加她也是閑不住的性子,每日在家里做做繡活,日子倒過得很是自在。
楊嬸這個人心腸倒是很熱乎,前世簡寧來這兒暫居養傷人生地不熟,薛宴不在時,也得虧了她的熱心幫忙,才少走了許多彎路。
然而她還有個特點,就是嘴碎,最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什么事情到了她耳朵里,不出半日,便會整個巷子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