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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夫妻共處一室,但各自做各自的事,安靜得仿佛彼此都不存在,直到外頭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寧靜,平理一陣風似的竄進來,大聲嚷嚷著:“哥,你看!”
祝镕迎上前:“怎么往臥房里闖,你嫂子在。”
扶意跟來:“不妨事,平理,找到什么了?”
平理放下數本厚厚的賬冊:“被我抓了和戲子私通的男寵,侍奉大長公主多年,他并不知道大長公主做些什么勾當,只知道這是她看管最嚴最謹慎的東西,他迷暈了大長公主偷出來了。秦昊看了,他說上面記的賬目,這些東西可以用來造兵器火炮,哥,你看看。”
祝镕朗聲喚爭鳴:“去請二姑爺來,若不在家中,就在戶部。”
扶意點亮燭火,好供祝镕看仔細,自己也取了一冊來翻閱,雖不識得這些賬上買賣的東西能用來做什么,可出入金額巨大,絕非正經營生。
“我把人藏起來了,他再回去就是死路一條。”平理說,“哥,我答應了還他自由身,讓他和相好的戲子離開京城,回頭查抄大長公主府時,您能替我把這事兒辦了嗎?”
祝镕頷首:“我若是忘了,你記得提醒我。”
不久后,閔延仕到了,另有扶意和家中可靠的賬房來相助,幾人通宵達旦,將大長公主府這些年,勾結工部、兵部及各地經辦官員,在火器制造中貪贓枉法的賬目,核對戶部的舊賬,算得一清二楚。
天明時,堅持要等結果的平理,已經睡得喊聲震天,祝镕將弟弟踢開的毛毯蓋上,吹滅了矮幾上的蠟燭。
閔延仕洗了臉,端正儀容后走來,說道:“我回去看一眼韻之,怕她擔心,之后就去太尉府。事情牽扯極廣,都是先帝留下的舊賬,要算,朝廷便是大震蕩。快,一道圣旨便可抓捕抄家,可若有所顧慮,皇上投鼠忌器,就沒底了。”
祝镕道:“我等你的消息,若諫言不成,我會請旨進宮。”
閔延仕頷首,見扶意走來,他道了聲辛苦后,便匆匆離去。
“扶意,去睡會兒。”祝镕心疼妻子,“你累壞了。”
然而扶意看著丈夫的眼眸越發明朗,這些日子凝聚的陰云散去,她心里是高興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和祝承乾不相干,公爵府可置身事外,他一定大大松了口氣。
大夫人是壓在長姐心頭的包袱和陰影,祝承乾,也一樣扎在他兒子的心里。
突然,咚的一聲響,把扶意嚇了一跳,祝镕下意識護著她,兩人循聲看來。
只見是平理從榻上滾下來,驚醒的人一個鯉魚打挺就跳起來,擺出對抗的架勢,臉上壓出的睡痕仿佛還帶著困倦,眼睛里卻殺氣騰騰。
祝镕忍不住笑了,笑聲傳出清秋閣,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笑得最暢快的一次。
且說閔延仕那番話,帶著侍奉先帝時的習慣,無意識地過于謹慎小心,忘了當今皇帝鬼門關走過一遭,投鼠忌器在他眼中,就是笑話。
大清早,秦太尉查驗過幾個年輕人提供的賬目,連帶著他之前查到的線索,由施展迅速寫下奏折,趕在了上朝時,上表檢舉彈劾以永清大長公主為首,一部分皇室貴族及各部各級各地官員牽扯其中,先帝在位時,長達十年的軍費貪污。
名單之中,當朝幾位官員就在其列,嚇得腿軟跪倒在地,項圻毫不留情地命禁軍將人拖出大殿,并授命秦太尉徹查此事,要在一日之內,將所有在冊在京的皇族官員全部收押。
有大臣諫言,擔心造成百姓恐慌,于京城之治有害。
項圻朗聲道:“百姓最恨貪官,京城任何風吹草動,他們什么都怕,唯獨不怕朝廷抓貪,先把人全部扣押,之后朕另有處置。”
新君雷厲風行,消息傳至公爵府,一并降下旨意,免去祝镕的禁足,召他入宮覲見。
祝镕接到旨意時,扶意已經睡熟了,他親吻了扶意的面頰,為她掖好被子,才匆匆離去。
此刻,秦府送姑娘上學的馬車也到了,秦影下車來,看著遠處絕塵而去的祝镕,又抬頭看了眼公爵府的門匾,見府中家仆殷勤迎上來,她也努力揚起笑容:“路上好多官兵,我們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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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我們要走了
走過中門,便見映之姐妹前來迎接她,擁簇著秦影說:“我家嫂嫂昨晚徹夜忙什么來著,這會子睡過去了,哥哥吩咐了,要我們自己溫書。秦姐姐,你來我們家好些天了,卻只知一處玉衡軒,既然您還以認字為主,不如咱們往園子里逛逛,單是園中各處匾額上的字,就能認識不少呢。”
秦影已漸漸和姑娘們熟悉了,笑道:“你們貪玩兒,拿我當幌子呢,我可不去。”
小妹妹們笑成一團,撒著嬌要拉她走:“就一會兒,咱們逛逛就回來……”
此刻皇城大殿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祝镕、閔延仕他們這些年輕人,就火器制造十年貪污,發生了爭辯。
年輕一派不止于祝镕和閔延仕,主張嚴懲不貸,徹查到底,但老大臣們,擔心因此引起朝堂恐慌,影響朝廷其他的事務和地方,若再有百姓們跟著起哄,又會反過來無形中挾制朝廷和皇帝。
此事一直辯論到正午,兩方的意見互相糅合,暫時有一個彼此都覺得妥當合適的解決方案,依然交由秦太尉主持徹查,祝镕和閔延仕等年輕官員以輔助。
大臣們散去時,中宮殿的內侍等在門外,單獨邀請祝镕:“娘娘請三公子,到涵元殿用午膳,時辰不早了。”
祝镕看了眼身邊的閔延仕和其他人,眾人笑道:“去吧,我們宮外見。”
“宮外見。”祝镕向眾人作揖,轉身跟隨內侍往中宮來,剛好在宮門外遇見了堯年正要離開。
祝镕行禮:“長公主大安。”
堯年嗔笑道:“聽見這幾個字,我心里都一哆嗦,原來長公主權勢比些個親王還大,我那姑母可真了不起,比我強多了。”
祝镕道:“您說笑了。”
堯年輕嘆:“可那十年留下的禍害,又何止這一樁呢,光是收拾爛攤子,就夠皇兄忙上好幾年。”
祝镕道:“臣等,自當竭力為皇上與朝廷效力。”
堯年頷首,問道:“那你們還去紀州嗎,你回去告訴扶意,這幾日多進宮來,幫我一起收拾東西,我就要走了。”
祝镕問:“因這次的案子,尚書大人暫緩去往邊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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