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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貢院大門開了,考生陸陸續續出來,看著家家戶戶殷切地迎接“希望”,韻之嘆了聲:“我大哥科考那年,我來接他的,三哥哥那年我沒趕上,不然現在回想起來,還能記得閔延仕是什么模樣。”
扶意笑道:“除此之外呢,閔延仕也算是過去常見的人之一吧。”
韻之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懊惱,怎么都記不太起來,明明也算是相熟的人。”
扶意說:“因為喜歡上的,是那日圍場之后的閔延仕,過去他在眼里,自然是留不下什么印象。”
韻之很是服氣:“有道理,這么一說,我可就釋懷了。”
“這里,兒子……”邊上,扶意師兄家的爹娘大聲喊起來,扶意瞧見了,便也揮手,“師哥,我們在這里。”
眾人匯合,擠出人群來坐馬車,十年寒窗,從童試起一路過關斬將,只為今朝,且要回客棧好好吃一頓酒菜。
而從明天開始直到放榜,每個人都要為了殿試再做準備,四月初一放榜,殿試的日子,則定在了初五。
上馬車前,韻之問扶意:“哪一個是蜀地來的施展?能被我家延仕念叨的,必定不俗吧。”
扶意一怔,怎么沒見那個人。
“師哥,施公子沒和們一道出來嗎?”扶意上前問。
眾人才想起這號人,四下看了看,有人指著遠處說:“在那里。”
扶意踮起腳,便見疲倦虛弱的年輕人,垂首穿過人群,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便命家仆上前招呼,好把人帶過來。
施展被人拉住時,十分茫然,順著仆役指的方向看過來,看見馬車下的言家女兒,眼中才霍然一亮。
“我家小姐請公子過去坐馬車,一并回客棧,夫人已經張羅了酒水,為諸位公子慶賀。”言府的下人,還稱呼扶意為小姐,施展便是更客氣了,毫不猶豫地跟著他們朝這里走來。
但扶意和韻之并沒有等他,已經先上了馬車,直到所有人返回客棧,施展才又在大堂里見到了扶意。
但扶意只顧著和爹娘說話,目光沒落在他面上,之后帶著韻之隨母親上樓去,言景山則走來施展的面前說道:“那一日怎么不見了,難道是要棄考?我早聽聞志氣清高不愿入仕,果然是真的。”
施展躬身道:“學生有過,讓您擔心了。”
言景山說:“好在總算一切順利,趕緊洗漱休息,這就開飯了,大家一起說說今屆的考題,也好為殿試準備,我想必然榜上有名,能見天顏。”
施展深深作揖,并沒有說什么,便獨自上樓回客房去。
再等他下樓,扶意和韻之已經離去,縱然扶意自己不在乎與師兄弟們親近,總還要顧忌韻之,當今世道下,可容不得女子隨隨便便在外與人同席享宴。
是日夜里,祝镕兄弟幾個陸續回到家,平珞帶著初雪和孩子們,在內院陪祖母用晚膳。
正說起閔延仕被皇帝欽點參與閱卷,今晚之后要離家數日,只見慧之一頭闖進來,帶著哭腔說:“奶奶,救救我哥,我爹要打死他了。”
老太太惱道:“他又闖什么禍了?”
初雪忙安撫老人家:“您別急,讓平珞去瞧瞧。”
平珞已經出門了,帶著慧之往西苑來,一路問清了緣故,原是有苦主告到衙門,狀告幾個紈绔子弟糟蹋了他們的田地,才出芽的莊稼毀了。
幾個公子雖非朝廷官員,那也是貴族世家的公子,民告官向來困難重重,但京城府尹也沒有包庇,私下派人知會,祝承哲得到消息忍了一整天,夜里一回家,就把平理拖到院子里打。
這會子平珞趕到,只見三嬸嬸抱著丈夫的腿苦苦哀求,平理跪在地上,雙手撐地,不知挨了多少鞭,已經快支撐不住。
“三叔,把平理交給我吧,您別氣壞了身子。”平珞上前,取下了叔父手里的藤條,“我會好好管教平理,把事情問清楚。”
“還問什么,他都承認了!”祝承哲氣得不行,指著兒子的手也顫抖,“我只當淘氣些,心術總是正的,可越大越混賬,怪我管教太少,太縱容。”
在平珞的勸說下,三夫人拉著丈夫走了,慧之要來攙扶哥哥,可平理手一軟,反而趴在了地上。
平珞又氣又心疼,命人把四公子抬去倚春軒,請了家里的郎中查看傷勢。
祝镕得到消息,來倚春軒時,郎中正要退下,他問了幾句,得知沒傷筋骨,先松了口氣,而后也板著臉進門來,只聽大哥問:“真是干的?”
趴在床上的人,點了點頭,沒出聲,余光瞥見三哥進來,不禁又一哆嗦。
“大哥,明日我派人去郊外,給農戶們清算損失。”祝镕道,“但有的人,說沒說實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平理把臉埋在枕頭里,沒敢看哥哥們。
平珞直搖頭,出門后,對弟弟道:“既然他擔下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這傻小子不能總這么糊涂,實在叫人操心。今晚三叔打狠了,沒幾天下不了床,過幾日再審吧。”
祝镕說:“既然府尹沒公辦,不至于鬧到學堂,就先報個病假,我來打點。”
平珞坐下,直嘆息:“這孩子,怎么就長不大,三叔早晚被他氣死。”
待祝镕返回清秋閣,扶意也很擔心,聽說平理沒傷著筋骨,和丈夫一樣松了口氣。
祝镕說:“這么大了還挨打,他也不害臊,這小子實在是氣人。”
扶意問道:“可明明好幾個人一起去打獵,怎么就說是他干的呢?”
祝镕說:“他們幾個前科累累,再出事,國子監絕不會再姑息,除名事小,將來不能參加科考,事情就大了。偏偏我們家這位,無所謂功名利祿,他不是鐵了心不科考嗎,必定是為了兄弟,兩肋插刀。”
扶意生氣地說:“那也看什么事,他們去糟踐莊稼,這事兒值得兩肋插刀。”
祝镕道:“過幾日再問吧,估摸著也是無心的,一個個從小錦衣玉食,地里才出的苗,是草還是莊稼,他們真分不清。”
扶意笑起來:“和大哥哥看起來嚴格,實則一個比一個寵弟弟,出了事都先偏著,都往好了想。將來我們有了兒子,可不許這么溺愛,得好好管教。”
祝镕輕柔地摟過她的腰肢:“將來負責下命令,我來管,一切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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