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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嬤嬤聽得一頭霧水,問:“這到底是怎么了?”
老太太嗔笑:“你糊涂,也就說明事情沒什么大不了,等你也明明白白了,事兒就不好辦了。”
此刻清秋閣里,扶意洗漱更衣后,兀自在鏡臺前打理長發,祝镕從門外進來,夫妻倆沒說話。
過了許久,扶意才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看著,轉過身,果然,祝镕在鏡子照不到的地方,安靜地看著自己。
“我……怎么了?”扶意有些心虛,畢竟今晚,她強迫祝镕做下了違背他心愿的事。
“看著你,心里能安寧幾分。”祝镕說,“就覺得心里還有支撐。”
扶意來到丈夫身邊,將他的手掌抵在自己的心口:“我知道,先帝對你的傷害和打擊,讓你無法信任當今,哪怕是親姐夫又如何,是不是?但君臣之間,本就不該有什么情意不是嗎,做兄弟,還是做朋友?說白了,皇帝也不過是個雇主,你拿著俸祿辦事,互不相欠。”
祝镕笑道:“這是什么說法?”
扶意道:“自然是站不住腳,畢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只恨自己,無法像父親那般浸淫官場數十載,可以說出一針見血,更讓你踏實的話,但父親的幾十年也是他自己走下來的,我們一定比他更強些。”
祝镕撥開扶意的碎發,露出白皙的肌膚,他問道:“我總是想給你想要的人生,但又總是迷茫,你是不是為了我,一忍再忍。”
扶意搖頭,笑道:“我怎么覺著剛好反過來,你為了我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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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祝镕坦言:“自以為果敢冷靜,可近來發生的每件事,都讓我看到自己懦弱和猶豫。雖然你說,因為我和他們每一個人都感情深重,但這不該是借口,總有大局要顧,總有取舍要抉擇,而我卻常常感情用事。”
扶意眼眸輕輕一轉,笑道:“又或許是因為有我在身邊,你才可以放下心來,猶豫一些事,念一些感情,更因為信任我,知道我一定會在要緊時候推你一把。”
祝镕無奈,笑起來道:“好,你說是就是吧。”
扶意說:“本來就是,我不愿做決定的時候,不一樣都交給了你,不然我們為何要結為夫妻,我才不會為了這些反省自責?”
祝镕舒了口氣:“罷,橫豎這一面,也只有你看得見,我絕不在外人面前懦弱猶豫。”
扶意伏在他胸前說:“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我們還那么年輕,待你而立之年,再去考慮這些。如今的我們,不懂事又如何,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絕不看人臉色。”
祝镕心中釋懷了七八分,可難免憐惜妻子,說道:“我能想象,我爹今晚對你說了些什么,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我……”
扶意搖頭:“只要他不被人利用,不去招惹禍事連累全家,幾句難聽的話,我不在乎。就是覺得,方才我站在興華堂外,看著大門關起來,恍然想到了春明齋。镕哥哥你說,當年父親和大夫人關上春明齋的大門時,他們在想什么?”
祝镕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重蹈覆轍,一切又回到了六年前?”
扶意堅定地搖頭:“我承認我的確為此而恍惚,但若是當年,我絕不會把大姐姐關起來,更不會傷害她的孩子,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祝镕說道:“即便如今的皇帝是親姐夫,我對待他和先帝并無太大區別,我一度想,難道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們費盡心血圖什么?但后來就明白,他們本身不一樣,一個整整十年活在自己的陰影和臆想中,不惜拋棄百姓割讓國土。但當今一心為國,哪怕他懷疑我,不信任我,甚至在將來拋棄我,只要是為了大齊,就值得了。”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說進扶意心里,便是問:“后日帶妹妹們進宮覲見,父親的事我還要向皇后娘娘說明嗎?”
祝镕搖頭:“不必提起,我們不怕被大姐姐拋棄,只要我們不拋棄她就好,一切是為了家族,為了她,更為了大齊的安定。”
扶意問:“那么,前太子那一邊,你還打算聯絡嗎?”
祝镕苦笑:“自然聽你的,除非迫不得已,我絕不主動靠近他們,以免招惹是非。”
扶意舒了口氣:“好了,正經事都說完了吧,咱們能不能別這么嚴肅了?”
祝镕看了眼書房說:“可這里是書房,難道你想在書房做不正經的事?”
見丈夫瞬間就切換了情緒,還出言調戲,扶意又氣又羞,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卻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你傻不傻?”祝镕揉搓著扶意的手,捧在嘴邊親了一口,“疼了吧?這是要寫下大齊女子未來的手,不許弄傷了。”
提起這事兒,扶意想起了白天客棧里的糾紛,說道:“后來回家,聽韻之說,你和閔延仕科考那一屆,蜀地的施展原是他心中最大的對手之一,可施展后來沒上京赴考,他便以為和你至少不相伯仲,誰知被父親做了手腳,沒能進入殿試。”
當年的事,祝镕和閔延仕之間早已釋懷和解,反是提起這個施展,祝镕自然就想起了白天他看待扶意時的目光。
若猜得不錯,身在蜀地的施展也知道紀州博聞書院,看過扶意的文章和詩詞,久仰這位北地才女的美名。
如今得見真人,扶意的姿色容顏,誰能不為之傾倒?
“怎么了,發什么呆?”扶意歪著腦袋問,“別是惱了韻之,她也是心疼閔延仕,事已至此,就讓她念叨幾句吧。”
祝镕果然沒好氣:“我說了,閔延仕大可以再考一次。”
扶意揉了揉他的臉頰:“我怎么聽著,有幾分火藥味,真生氣了?”
祝镕道:“客棧里住著父親的學生和家人,男丁眾多,之后你要見爹娘,我陪你同去,不要自己單獨去。”
扶意不在乎:“都是和我一起念書長大的師兄弟,他們的家人也是長輩,不必顧忌那么多。”
祝镕干咳了一聲:“我是想,多在父親和母親面前陪伴你,將來他們回紀州,也好安心些。”
扶意還是沒察覺到話語里淡淡的醋意,連連擺手說:“我爹可不傻,太過刻意,他一猜就明白。你看我們倆都沒意識到,騎馬去接人,不等靠近就暴露我沒了身孕的事,可我爹一眼就看出來了。”
祝镕無奈,便是坦言:“那……說了你不許惱,那個施展今天看你的眼神可不對,你一個人跑去客棧,我不放心。”
“什么不對?”扶意還傻傻的。
“你說什么不對?”祝镕板起臉來。
扶意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雙頰飄起紅暈,眼眉笑成了花兒,窩在祝镕懷里說:“你看看你,我家相公,才是個傻子。”
祝镕小氣地說:“他一定聽說過你,如今得見真顏驚為天人了吧。”
扶意嬌然道:“也就你覺著我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