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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一個激靈閃過,難不成……
那一晚,全家人都知道,三公子怒氣沖沖從大老爺屋里出來,隔天就有傳說,說父子倆發生了爭執。
祝承乾親自來向母親解釋緣故,老太太聽得也是目瞪口呆,反問兒子:“你家大夫人擰巴了二十年,就擰出這么個結果?”
“母親何必挖苦她,難得她終于想通了。”祝承乾說,“只要镕兒能認祖歸宗,什么法子都是好法子,更何況她現在愿意做镕兒的親娘,镕兒就是堂堂正正的公爵府嫡子。到時候只要皇上和皇后承認,對宗親族人,也就有個交代了。”
老太太苦笑:“是啊,既然我幫不了你,也不該說風涼話,可現在你兒子不樂意啊,你們父子二十年來,可曾紅過臉?小時候他淘氣不肯念書,還學著撒謊,你動氣打斷了戒尺,他都不和你生分,更從此學乖,發憤圖強。難道如今要為了這件事,從此父子生了嫌隙,值得嗎?”
祝承乾道:“兒子是為了他的前程,他平日里從不提他的親娘,怎么這會兒擰巴起來。”
老太太嘆息:“你家大夫人從不把他當兒子,一個從小沒有娘親關愛的孩子,怎么會不在乎自己的親娘?他不提,你就當他不在乎嗎,他還不是念著你這個當爹的,怕你傷心?”
祝承乾作揖:“還求母親去勸勸那傻孩子。”
老太太說:“我最是沒臉見镕兒的,是我逼得她娘東躲西藏,你都忘了?”
提起往事,祝承乾的心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眼中浮起悲傷:“正因為忘不了,才要把一切好的都給镕兒,這孩子怎么就不懂。”
芮嬤嬤在一旁溫和地說:“大老爺夾在中間夠為難的了,老太太可不能再逗著兒子,大老爺您別著急,老太太一定幫著勸說,三公子最聽祖母的話。”
祝承乾再作揖:“求母親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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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嫡子
窗外暴雨如注,噼噼啪啪攪亂人心,老太太叮囑兒子:“上朝去吧,別耽誤了正經事,家里的事怎么都好說,雷雨天路上小心。”
祝承乾不敢耽誤上朝的時辰,辭別母親,便匆匆出門。
剛好在宅門外遇見兒子,祝镕見父親要上轎,便冒雨來為父親壓轎,可祝承乾才坐定喊了聲兒子,他扭頭就走了。
邊上的家人和下人們都看得出來,父子倆正鬧別扭,可三公子與大老爺向來最親厚,一時也揣摩不出,這是出了什么事。
家里最先知道其中緣故的,卻是扶意。
這日午飯時老太太把她叫去,剛好韻之去了東苑,一老一少單獨說說話,老太太把早晨聽說的事,都告訴了她。
“雖是天大的笑話,可到時候,外面那些人會一面笑,一面上趕著來巴結。”老太太說,“镕兒一旦認祖歸宗,更成了嫡子,我們祝家的門檻都要被提親的人踏破了。他父親盼了二十年的事,如今好不容易大夫人松口了,他卻不肯答應。”
扶意靜靜地聽著,手中熟稔地為老太太沏茶,忽聽姑祖母問她:“孩子,能不能替我去勸勸他?哪怕聽他說說,心里是怎么想的。”
家里人多眼雜,自然放不開手腳,在老太太的安排下,扶意被李嫂嫂送出了公爵府,來到城西二公子的私宅。
“這宅子,三公子日常派人打理,老太太也是知道的。”李嫂嫂說,“反倒是二老爺那頭,不管不顧了,那也是真狠心吶,好好的兒子,說不要就不要。”
扶意進門來,屋里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還能聽見柔音姑娘的聲音,可她眼下不知與二公子在何處,但祝镕也說過,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公子一會兒就來。”李嫂嫂說,“姑娘歇會兒吧,我瞧墻根底下長了野草,我去翻翻土。”
“您別累著,這天怪悶熱的。”扶意勸了,可李嫂閑不住,她也不好阻攔。
想著一會兒李嫂該渴了,便挽起袖子去燒水,又找了一把扇子,在屋檐下將開水扇涼,召喚李嫂來喝。
待祝镕接到祖母的消息匆匆趕來,一進門就見兩人在收拾院子鋤草,他擔心不已:“自然有人來打理,你們別忙,這么熱的天。”
李嫂笑道:“收拾干凈了才好,公子和姑娘坐著說話,不怕蚊蟲來咬。”
她一面說著,呀了一聲,拉起扶意的手腕,雪白的肌膚上,不知幾時被叮的,紅腫了好大一塊毒包。
祝镕上前看,心疼壞了,讓李嫂照顧扶意,轉身就出門去,不多久再跑回來,焦急地遞過一盒藥膏。
“我難得出門,想去逛逛。”李嫂笑道,“姑娘和公子,趕緊把話說完,我來接姑娘回去。”
祝镕也不客氣,拉著扶意就進門,兩人在炕上坐下,他親手挑了膏藥,為扶意抹在手腕上,又仔細地端詳她,問道:“還有哪兒咬了沒有?好好的,你們去弄那些做什么?”
扶意說:“來了這院子里,就像是要過日子的,忍不住就動手,又安靜又愜意。”
她起身端來涼白開,笑道:“找不到茶葉,你將就喝一口,是煮開的很干凈。”
祝镕很是愧疚:“那么大的宅子,竟無一處我們能說話的地方,還要委屈你躲到這里來,奶奶也是太謹慎,這樣折騰你。”
扶意勸他喝口水,滿不在乎地說:“出門我才高興,在這里不用顧忌任何人,關起門來,就像自己的家。”
聽這話,祝镕不禁含笑看著她,扶意臉紅嗔道:“不許捉我的話柄,我又不是那不害臊的人。”
“能見你,在哪里都成。”祝镕握了她的手道,“昨晚我還想留下聽你講故事,可惜我爹……后來的事,你也看見了,別往心里去,我怎么會看不見你。”
扶意坦率地說:“老太太送我來,就因為大老爺和大夫人的決定,我都知道了,老太太盼著我能勸勸你。”
祝镕大口喝了水,放下瓷碗說:“讓他們再擔心幾天,我自然會松口。”
扶意愣了,細細看祝镕的眼眸,果然沒有太多的憤怒和悲傷在里頭。
祝镕道:“別怪我心眼多,實在是在這個家里,不多幾個心眼不好活。我爹一生念著我娘,但一生太長,早晚是要淡忘的,我才故意發的脾氣,只盼著他別忘了我娘,自然他就會更在乎我。至于他們要用什么法子,讓我認祖歸宗,我并不在乎,只盼著自己有所成,將來能孝敬祖母,讓她老來無憂。”
“你對這家里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扶意應道,“但這次的事,難道我也這樣去回姑祖母?”
祝镕則問:“是不是聽了后,覺得我這個人,也不過如此。”
扶意搖頭,用自己的絲帕為他擦拭汗水,溫柔體貼地說:“就像韻之起初不喜歡我,說我太世故太圓滑,到處哄人高興。可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來京城,不好好與人相處,難道四處樹敵不成?人嘛,一樣活百年,我寧愿活得聰明些,所以我們倆是一路的。”
“一路的?”祝镕滿心安慰。
“旁人若不理解你,至少我理解你。”扶意的眼眸明亮清澈,糾結了一上午的擔心都消散了,“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大老爺,你能想到的對付他的法子,必定就是最好的,我又何須懷疑和擔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