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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意把心思藏好,放下茶杯起身走來,指揮兩個丫頭好生將那副畫掛起。
這日入夜后,祝镕帶著家仆四處查看燭火,一行人到了清秋閣外,見院子里燈火未熄,便要進去叮囑。
祝镕攔下道:“里頭有管事的婆子看著,你們不要進去,言姑娘帶著婢女就住在這里,往后我不在家,你們巡查燭火時,也不要隨隨便便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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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高興什么,又笑什么
自小跟著祝镕的小廝,名喚爭鳴,一行人走遠后,他笑著問公子:“小的還沒見過言姑娘,聽說樣貌極好,我們家的小姐們都被比下去了,真想見識見識。”
“混賬東西。”祝镕踹了他一腳,“人家姑娘家家,容你在背后議論。”
爭鳴揉著屁股嘿嘿笑道:“公子,我可聽人說了,老太太把言家姑娘接來,是相孫媳婦的,要許配給二公子呢。”
祝镕聞言,心頭莫名一緊,不自覺地瞪著爭鳴。
爭鳴見公子生氣,怕又挨踹,忙道:“不是我胡說,都是他們都在講,您、您別生氣……”
祝镕回過神:“我生哪門子的氣,但不許你再把這些話掛在嘴邊,言姑娘是來給小姐們做先生教學問,不是叫你們說閑話。”
爭鳴連連稱是,不敢再多嘴,跟著一路往別處去巡查。
待轉回內院,祖母已經歇下,韻之也睡了,他一人清清靜靜在屋子里,整理一些文書信函,丫鬟送來茶水,笑道:“二小姐等了您半天呢。”
“知道了。”祝镕說,“明日一早我去找她。”
丫鬟又道:“今天下午,少夫人帶著孩子過來請安,奴婢聽見幾句話,原是被二夫人差遣,來游說老太太,要接二小姐回東苑去住。”
祝镕聽見這話,想的卻不是韻兒可憐,而是二哥的婚事。想來二叔和嬸嬸看不上紀州的書院,他們的大兒媳婦是宰相府的孫女、貴妃的侄女,小兒媳婦少不得也要從世家貴族里選。
沒來由的,心里一松快,他打發婢女道:“明日我會問祖母,你們歇著去吧。”
等丫鬟們關門退下,祝镕才覺得自己奇怪,他高興什么,他又笑什么。
可心里,偏就想起扶意站在船頭的身影,記起那嫣然一笑,明眸善睞,記起她問:“這樣好風光,公子可也看迷了?”
祝镕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可不是胡思亂想這些的時候,絕不能讓人知道他在那條船上,過幾日找到機會,還是要叮囑言扶意一番,可這話從何說起,又該怎么說?
這一夜過去,隔天清早出門前,祝镕和韻之在祖母屋里用的早飯,誰也沒提昨日大嫂替她婆婆來說接韻之回去的事。
直到韻之被送去清秋閣,祝镕換了官袍要出門,芮嬤嬤到房里來說:“過了清明節,公子就搬去園子西頭的小院,老夫人的意思,您能明白吧。”
祝镕頷首:“嬤嬤替我張羅便是,韻之若回西苑,就不得自在,二嬸是礙著我們并非親兄妹,這么大了還在一處住著,怕外人說閑話,也不是沒道理。”
芮嬤嬤知道祝镕的心胸,不再提這件事,卻笑悠悠問:“公子和言姑娘,熟絡起來了嗎?”
祝镕愣一愣:“嬤嬤什么意思?”
芮嬤嬤笑得眼眉彎彎:“就想著二小姐還不定要怎么欺負人家,少不得你去周全。我們二小姐本沒有壞心,之后若有什么事,千萬別叫言姑娘誤會了才好。”
祝镕說了聲知道,背過身去在屏風里頭束腰帶,再出來,見嬤嬤還笑得那么歡喜,他不禁也笑了:“您有高興的事?”
芮嬤嬤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就是看著我們三公子長大成人,這官袍穿在身上好氣派,奴婢心里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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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還記得我嗎
祝镕被芮嬤嬤笑得莫名其妙,一路從內院出來,必定要經過清秋閣,見東苑西苑的奶娘婆子們都在門外候著,據說是祖母的命令,不許她們再跟進去攪亂姑娘們念書。
原想去看一眼妹妹們上學的光景,此刻不愿招惹多余的話語,便是匆匆而過。
西苑的奶娘丫鬟瞧見了三公子,互相說幾句閑話,提起如今兄妹倆還在一處院子里住著,不成個體統,東苑的婢女聽見,直朝她們瞪眼珠子。
兩邊險些要嗆起來,被清秋閣管事的婆子出面阻攔,警告她們再有什么事,可不是革半個月銀米那么簡單。
門外多事的下人們不消停,書房里卻是一派祥和,妹妹們都愛聽故事,而三妹妹喜歡畫畫,四姑娘和五姑娘想要學棋,一上午的時辰只怕還安排不過來。
自然,總有一個人孤僻地坐在一旁,不理睬扶意,也不搭訕妹妹,渾身上下的不情愿。
好在韻之也不是那作天胡鬧的人,一晃三四天過去,倒也太平。
這幾日,扶意偶爾被姑祖母叫去用飯,都能在路上瞧見忙碌的家仆,為了清明舉家赴祖墳宗廟祭祀,早早已開始準備車轎馬匹、香燭紙錢,這家里還單有一處廚房,專擅制作祭祀供果糕點,那頭的炊煙日夜不歇,聽香櫞打聽說,要做能供上千人食用的供品,祭過祖宗后,便會贈給窮苦之人。
轉眼到了出發的那天,扶意在宅門前恭送,老太太留了兩個可靠的嬤嬤照顧她,雖然其他要緊的下人都跟著出門,家里還是剩下不少人,就怕扶意叫人欺負似的。
難得各院老爺夫人齊聚,還有旁系宗親也一并出發,那么多人烏泱泱的,扶意不敢多張望,只看著一輛輛華蓋香車從門前過,一家子人光是登車出門就費上好半天。
香櫞晨起多喝了一碗粥,這會子憋得著急,好容易等最后一輛馬車走過,轉身就往清秋閣跑。
“這小丫頭。”扶意嗔笑,心里頭也因為一家子主人都離了,悄悄地放松了好些。
忽聽得身后有人說:“傳話下去,不要仗著老爺夫人不在家,一個個都撒野,我每日早晚都要巡查,叫我捉到了,可不看任何人的臉面。”
扶意轉身,便見是祝镕,這幾日聽香櫞提過,下人們說,三公子沒有入祝家宗祠家譜,連名字都不和其他兄弟排平字輩,二十年來從未參加過祭祖,原來是真的。
“言姑娘。”祝镕見到扶意,大方走來,叮囑道,“老爺夫人們都不在家,下人難免懶怠些,若有不便之處,只管派人到內院找我。”
“多謝表哥。”扶意欠身,“清秋閣里的下人都是最體貼的。”
因見祝镕也沒什么話再要說,扶意便打算走了,可是才側過身,他就輕聲問:“姑娘,你……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