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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似乎還埋了東西?!?
“哦?”知客也湊近蹲下來聞,嗅到之后,頓時變色,忙站起身,高聲喚來附近種菜的一個壯年道人,“你趕緊下去挖一挖,看下頭有什么?!?
那道人抓著鐵鍬,跳進坑里用力挖起來。下頭土松,挖得輕快。不多時,那些松土全都被挖出,底下的臭味卻越來越濃。
知客催道:“再往下挖!”
那道人又奮力挖了一陣,忽然停住手,用鏟尖向下搗了搗:“底下果然埋了東西,不知是什么,硬板一般——”他又挖了一陣,竟挖出一只紅漆小木盒來。
他撥去土渣,將木盒托了上來。盒中散出濃濃臭味,那知客伸手接過,忍著臭,將木盒放到地上,拔開銅扣插銷,小心揭開蓋子,才看了一眼,猛地怪叫一聲,唬得坐倒在地上。
陸青一眼瞅見,那盒中竟是一顆人頭。
第十四章 兇跡
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
——宋太宗?趙光義
一、斷線
趙不棄驅馬進城,順路來到第二甜水巷,去尋朱閣。
他們幾人商議,照眼下情形,梅船案相關之人,恐怕都難逃厄運。趙不棄這邊,有兩人,頭一個便是朱閣。何渙之所以被選中去做紫衣客,恐怕正是朱閣計謀。朱閣與丁旦是舊識,并不知曉當時何渙換作了丁旦。
到了朱閣家門前,卻見院門大開,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卻肅然無聲。趙不棄惋惜了一聲,來晚了。他當然不是惋惜朱閣,那等人早死早好。他惋惜的是,這根線斷了頭。
他將馬拴在門邊樁子上,走進去,擠開前頭私語的人,進到堂屋一瞧,堂屋被騰空,中間兩只長凳撐了張木板,上頭白布蓋著尸首,不是一具,而是并排兩具。趙不棄心下微驚,見正面一個火盆,兩只銀燭臺,點著白蠟燭。一個婦人身穿孝服,跪在火盆前,正木然往火盆里投紙錢,是朱閣妻子冷緗。
趙不棄走到冷緗身側,躬身一揖:“小娘子節哀,趙不棄來拜別朱閣老弟?!?
冷緗聞言站起來,側身道了個萬福,面容哀冷,淚痕未干。
“朱老弟是何時歿的?”
“昨晚?!?
“因何緣故?”
“仵作來查驗過,是中毒而亡?!?
“為何會有兩具尸首?”
“另一個是他才納的小妾?!?
“他們死在何處?”
“臥房里,房門從里頭閂著?!?
“你在哪里?”
“在娘家,已住了三天。聽人報信,今天才趕回來?!?
“尸首旁可有個銅鈴?”
“有一個?!?
“可有外頭來的箱子?”
“沒有?!?
“銅鈴放在何處?”
“枕頭底下。”
“好。小娘子莫要過于悲戚,青春正好,來日方長?!壁w不棄又深深一揖,轉身離開。
看來朱閣死因和那幾人相同,只是多陪了一個小妾。而且施法之人懶得用箱子計謀,徑直潛入臥房,將毒煙銅鈴藏在枕邊。
趙不棄頓覺無趣,驅馬回家。途中想到朱閣的死,忽然念起家中那一妻一妾、兩個孩兒,心想:活一日便該對他們好一日。今天他正好在秦家解庫結了一筆利錢,便折往景靈東宮,趕到南門大街唐家金銀鋪。唐家冠飾最精妙鮮巧,連宮中嬪妃都常命內監來他家選新樣兒。趙不棄進去給妻子選了一副蓮花金絲冠,小妾兩支金釵、一對綠松石銀耳墜。隨后又轉到州橋夜市,給兩個孩兒選了幾樣玩具,杖頭傀儡、宜男竹作、番鼓兒??又挑了幾樣妻兒皆愛的吃食,裝了一大袋子,這才笑著往家趕去。到了家中,自然又是一場合家歡悅。
第二天,趙不棄早早起來,先騎馬去曲院街,見那個呆狀元何渙。
才到巷口,便見何渙身穿綠錦新袍,騎了匹白馬出來,馬后跟著兩個書童,提袋抱盒,也都新衣新帽、清秀驕人。一見趙不棄,何渙忙下馬拜問。
“狀元公這是要去赴宴?”
“慚愧,二哥也知道我素來不好這些,卻百般推托不得?!?
“推托什么?正要你們這幾股清水,去沖一沖那大污水塘子。只是你自家別被污了才好?!?
“二哥訓誡,一定銘記?!?
“哈哈,我哪里敢訓誡人。我今天來,是跟你問個地址?!?
“那個歸先生?抱歉我不能陪二哥一同去。不過,我已畫好了地圖,預備在這里。”何渙轉身吩咐一個書童,跑回家中去取那張圖。
“阿慈現今如何?”
“她仍與藍婆住在一處。我已寫信稟告過家母,家母要親自來操辦婚事。”
“老夫人怕是拿了根大棒子來料理你們?!?
“不會,家母是極通達之人?!?
“那最好?!?
閑談了幾句,那書童已取了地圖來,趙不棄接過一看,畫得極詳細,并且一處一處標注分明。趙不棄道聲謝,上馬向東門外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