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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她靈機一動,將陳先生的畫作掛在客棧大堂里供人欣賞。
結果被幾個厲害的行家看出了門道。
因為宵禁封鎖道路無法出街的書畫雅人們,這下倒是找到了營生,在客棧大廳里拼了幾張桌子,揮毫潑墨,與恨筆居士以畫會友。
眠棠不怎么愛讀書,胸腹的筆墨不算豐盈,但是當時也感受到了書香揮墨的濃烈氣氛,整個人都覺得高雅了很多,更有心為這客舍詩畫茶會增色添彩。
最后。柳眠棠精心打扮,高砌云鬢,朱唇一點殷紅,一身飄逸白裙裹身,親自奉上了裝在錦盒子里的那兩個鎮店之寶的盤子從樓梯上款款而下時,都讓眾人看呆了。
試想下,一位明艷不可方物的佳人,表情圣潔莊重地捧著的物件,哪怕是碗臭豆腐,也會顯得留香回味無窮?。?
第27章
一時間,這兩個盤子被幾個富戶爭相出價,一路水漲船高,竟然一共賣出了二百三十兩銀子的高價。
還有許多沒定到的貴人心存了遺憾,便給眠棠留了定錢,準備日后派人去眞州拿貨。
“玉燒瓷坊”的名號,也算是在青州地面兒打響了。摸著百兩銀票子,眠棠覺得刺客大人在上,再多燒幾柱高香,也是應當應分的。
只是懷揣大額銀票子,如何平安返回眞州又成了問題。
眠棠的意思要去當地的鏢局雇人護送,可是李媽媽卻堅持說她們這一路定然平安,不必白花那銀子。
眠棠卻覺得李媽媽不知江湖險惡。有些銀子是不能省的。
她的外祖家是開鏢局的,她自然也知道盜匪們攔路搶劫的各種法子。如今她富得流油,若是自己是盜匪,都忍不住想要劫一劫呢!
于是不顧李媽媽的勸阻,眠棠又在鏢局用十兩銀子掛了趟短鏢。讓兩個孔武有力的武夫護送著她們一路渡江坐車回轉了眞州。
當崔行舟料理公事之余,跑到北鎮宅院吃個午飯時,一進門就發現往日早早在門口相迎的柳娘子這次卻不見了影兒。
他用目光詢問迎出來的李媽媽,李媽媽無奈地朝著緊閉的屋門指了指,低聲道:“從今天早上起,去銀鋪子兌了銀票后就是這樣了,連吃飯都不出屋!”
崔行舟眉毛一挑,大步朝著那屋子邁去,伸手一推,門竟然上了門閂。淮陽王覺得里面的小娘子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正要伸腳去踹時,里面的柳娘子問:“誰在門外?”
崔行舟短促地說了聲:“我……”
下一刻,門閂啟開,從門縫里伸出一只纖細的胳膊拽著崔行舟便進了屋。
只見這柳娘子穿著長褲短衫,長發用幾根簪子簡單盤起,額頭上都是汗,手里竟然還拿了副短鍬。
崔九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又問:“你在干什么?”
眠棠此時累得兩條胳膊酸痛,正是愁著該何以為繼時,恰逢官人回來,可算是遇到了救星。
她謹慎地關好了房門后,就拉著他入了內室,指了指挪開了木床的位置道:“我要在這里挖個深洞藏錢,夫君你回來的正好,幫我繼續挖吧!”
崔行舟看了看挖到了一半的淺坑,又看了看床上碼放整齊的銀錠小山,淡淡說道:“你應該知道,把銀子存在銀鋪子里會有利錢吧?若是埋在床下,廢氣力不說,可是半分利錢都沒有的。”
眠棠走到床前,溫柔地撫摸了下光閃閃的銀錠子,然后笑吟吟道:“我將錢銀分作三分,一份存在銀鋪子里生利錢,一份拿到店鋪里準備做本錢,進些精致好貨。而這一份乃是防備萬一的保命錢,自然要埋得保靠些,雖然說這天下太平,可若有個萬一,兵荒馬亂時,銀鋪子的老板也卷了家底跑路了,拿著銀票子可換不來炊餅吃啊……夫君,快些!趕緊幫我挖!”
也是青州的動亂讓眠棠警醒,覺得凡事還是留了后手比較好,這才動了埋銀子的心思,于是干脆連家里的婆子也不用幫忙,自己動起手來。
崔行舟在軍營里勞累了半日,可不是來當苦力的,怎么會因為柳娘子的指使就去挖坑胡鬧?
于是他也不搭言,只拿了自帶的書卷,將床上的銀子扒拉到一旁,長腿一架,徑自半躺著看起書來。
眠棠見夫君不動,也不在意。這等埋銀子的事兒,只有鄉間的土財主才干得出,讓夫君做的確有辱斯文。
幸好她歇了一會,受傷的手腕又有氣力,于是干脆不打擾夫君用功,只揮動短鍬又繼續干了起來。
崔行舟看了一會書,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揮舞短鍬的女子。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雖然這女子失憶,可是愛財如命的本性不改。
想當初從水里將重傷的她撈起時,這女子不光綁在腰間的包裹里有裝著些許首飾的妝匣,那麻繩纏綁的鞋底子里居然還有油紙封蠟包裹的銀票子。
看上去,倒是符合她這狡兔三窟的藏錢法子。
崔行舟不是土匪,救下人后,便命人將這女子身上的財務放在了她的床邊褥子下。
想起她醒來能動的一件事就是翻找東西,淮陽王百無聊賴地勾了勾嘴角。
這屋內的土在墊地基時都是夯實過的,很堅硬結實。柳眠棠的手腕當初受了重傷,日常端碗都有些吃力,更何況做這等事情。
不一會,只見她纖細的手臂微微發抖,只緊閉著嘴唇,一小鍬一小鍬地挖,大粒的汗珠,從光潔的額頭上滾下,一路歡快流淌,順著細白的脖頸鉆入松垮的衣領子里便不見了……
崔行舟不自覺地喉結上下顫動了一下,又將目光移向了書本。
屋內并不安靜,干粗活的柳娘子氣力有些接續不上,累得氣喘吁吁。
也許是被柳娘子的聲音攪鬧得不能心靜看書,崔九閉眼忍了又忍,突然騰地起身,脫掉了自己的外衫,將衣擺掖好,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柳娘子手里的短鍬,揮動手臂,挖鑿了起來。
男人的氣力原本就比女子大,所以崔行舟沒幾下子,就將那深坑挖好了,然后又將短鍬塞回到眠棠的手里,然后語調溫柔地問:“夠了嗎?”
眠棠還沉浸在夫君好能干的甜蜜里,立刻乖巧點頭道:“夠了,以后就算再多埋些銀子也夠呢!”
可惜她話還沒有說完,崔九已經扔甩了鐵鏟,大步流星地推門出去了。
柳眠棠無奈地搖了搖頭,夫君書生氣質太重,自然覺得這些個瑣事厭煩,以后藏錢,還是她自己來好了。
那天中午,李媽媽燒了鱸魚,還有一只肥得流油的板鴨,就連配湯里都是整只的大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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