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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顧碧琴的眼神閃爍,沒有反駁,也不敢和顧平寧對視,顯然是默認了這種猜測。
“怎么,事情到了這一地步,姑姑還不愿承認,還要讓無辜的阿玉為此耿耿于懷、日日自責(zé)嗎?”
顧碧琴沉默良久,低著頭承認了:“是,我看著你和阿玉長大,無法選擇對誰動手,所以故意將白色的平安符給阿玉,想著讓老天來做最后的決定。”
顧平寧深吸了兩口氣想要維持冷靜,卻聽到顧碧琴繼續(xù)開口道:“我告訴過自己的,只動手那一次。你墜馬后不啃聲也不喊疼,我以為你無事,我想過就此罷手的,真的。而且我真的沒想過你會傷的那么重,祈軍師騎馬帶著你,我以為你會受些不輕不重的傷,那時我可以勸哥哥嫂子讓你回京養(yǎng)傷……”
“夠了!”顧平寧終于撐不住冷靜的神色,厲聲打斷了顧碧琴的前后矛盾、無悔過之心的狡辯。
她只覺得心里一陣陣惡心,仿佛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她耳邊大喊:“夠了,不要再把人性的虛偽和自私□□裸剝開來給她看了!”
這聲音攪弄的顧平寧心神不寧,多年來的不甘和怨怒在此刻終于沖破她的喉嚨,化作嘴邊幾句輕飄飄的話語;
“姑姑當(dāng)年一心想要脫離胡府離開京城,不知胡二是不是因為知道姑姑心里所想,才有膽子設(shè)下讓自己兒子假死的瞞天之計?”
“又或者說,當(dāng)年得知睿表哥的死訊,姑姑悲痛之余是不是還暗暗松了口氣?因為你和京城的最后一絲牽絆也終于斷了,失子之痛終于給了你一個斬斷一切的理由和勇氣。”
“現(xiàn)在想想,如果姑姑當(dāng)年對睿表哥的死再多點上心,再多查探一番,他是不是就不會被囚禁十多年不見天日,日日過著放血割肉生不如死的日子?”
“睿表哥半生悲慘,縱然是因為胡二那個畜生,可姑姑呢?這其中又有幾分是姑姑這個做娘親的親手造成?”
“也不知午夜夢回之時,姑姑有沒有夢到過睿表哥,夢到他雙臂流血,在你的床頭無助哭泣?”
“娘,阿睿好疼啊——”
誅心之言。
顧碧琴在顧平寧說到一半時就已經(jīng)臉色慘白,聽到最后那一句“娘,阿睿好疼”時,更是直接軟了腿腳跌坐在地上。
“阿睿,我的阿睿——”
顧平寧把心里最惡毒的話一股腦砸向她曾經(jīng)最親近的姑姑,可心里卻沒有絲毫痛快。和跌坐在地上的顧碧琴相比,她的臉色同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顧平寧的心里其實還有萬千疑問,比如那株七星草的來由,比如胡二在整件事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比如說顧碧琴既然如此怨恨胡家,又為何再一次未婚先孕?
可是她已經(jīng)受不住了,她怕自己繼續(xù)對著顧碧琴,她心里的陰暗和惡毒會把她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模樣。
“娘,哥哥,你們先帶姑姑回府吧。”顧平寧推著輪椅往外走,“我今日乏了,想歇息了。”
屋外瑟瑟的冷風(fēng)似乎能吹進人的骨子里,顧平寧受虐似的在冷風(fēng)口任由冬日的寒風(fēng)將她整張臉吹得毫無知覺。仿佛這樣,她紛亂復(fù)雜擰巴成一團的心也能毫無知覺。
王府的管家并不知今夜發(fā)生多少事端,他看著顧平寧自虐般的舉動,猶豫再三,才小心翼翼上前稟告:“王妃,王爺和您一起出府,到現(xiàn)在還未回來。”
!
顧平寧猛地回過神來,終于想起了還被遺忘在顧府的安王殿下。
“王爺還在顧府,你派人去我的院子告訴王爺一聲,我已經(jīng)回府了。”
被自家王妃忘得一干二凈的藺耀陽捧著一個破碎的玻璃心回房時,正看到顧平寧在拿剪子剪燭芯。
明黃色的火苗晃晃悠悠,照映在顧平寧神色平靜的臉上。
藺耀陽正想進屋,突然看到顧平寧的眼角毫無征兆地落下一滴淚來。
藺耀陽的心頭一跳,一邊走近接過她手中的剪子,一邊假裝如無其事道:“這么晚了,阿寧還不睡嗎?”
顧平寧出神的厲害,等被拿走剪子手中空空如也才反應(yīng)過來,牽動嘴角輕輕彎出一個笑:“殿下回來了。”
藺耀陽心里一酸。
顧平寧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哭了,她的臉上淚痕猶在,眼里盛滿了茫然和無措,卻硬要在臉上裝出云淡風(fēng)輕的笑容。
藺耀陽將手中的剪子放到一邊,突然俯身抱住了顧平寧,嘴里悶悶道:“阿寧,我想抱抱你。”
顧平寧整個人都僵住了,好一會才緩緩將手環(huán)抱在他的背后,輕聲問道:“殿下怎么了?”
“我心里難受,想要哭出來,又怕你笑話我。”
“我不會笑話殿下的。”
“那我也不會笑話阿寧。”藺耀陽用手輕輕拍著顧平寧的后背,語調(diào)輕柔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阿寧,難受的時候,可以哭的。”
顧平寧被人這樣捧在手心里一哄,強忍了一晚上的情緒終于繃不住了。
豆大的淚珠不斷從她的眼眶跌落,很快就打濕了藺耀陽的肩頭。
“阿寧,我在這兒。”
顧平寧收不住眼淚,卻死死咬著嘴唇?jīng)]發(fā)出一點聲音。
藺耀陽將她抱在懷里,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長發(fā),嘴里不住地哄道:“阿寧,別咬自個兒,哭出來,哭出來沒事的。”
懷里無聲的哭泣持續(xù)良久,藺耀陽終于聽到一點支離破碎的聲音。
那聲音夾在小喘氣的哭腔里,低的幾乎聽不見。
“為什么?”
顧平寧哭的不能自已,仿佛要將壓在心里的所有怨恨和不甘全部發(fā)泄出來。
可她的嘴里,從頭到尾,只斷斷續(xù)續(xù)地重復(f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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