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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顧子蠡回府的時候天色已晚,正巧在府門口碰上剛從翰林院回來的顧含光。
“父親,我剛剛才聽說今天有人上家里鬧事,怎么樣,阿寧馬上就要出嫁了,沒被沖撞吧?”
顧子蠡這會兒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偏頭看了兒子一眼:“進去說吧。”
顧家幾人都在前廳,這會兒見父子兩一起回來,梅氏親自招呼兩人落了座:“來,先吃飯吧。”
緩過神來的顧平玉最先忍不住,扒拉了兩口飯就忍不住開口問道:“爹,那幫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什么臟水都敢亂潑?”
顧子蠡沒有回話,倒是顧含光猜到了大半:“難不成是為了換質子之事?”
“他們今日確實提出了這個要求,暗示若能同意他們換一個質子入京,便不再追究溫溪公主之死,否則勢必還要再上顧府鬧出事端,毀了阿寧的名聲。”
顧平寧咽下口中的菜,不緊不慢道:“他們算盤倒是打的不錯,就是這出主意的人蠢了點,他們家新上位的那位太子好像還沒搞清形勢,覺得如今的天澤還能和我大越談條件呢。”
這事情的起因還要從蕭劫自盡說起。天澤送入京都的質子死了,還是因為被證實是刺殺平寧縣主的主謀而畏罪自盡。此事原就是他們理虧,因此在大越坦蕩蕩的明示下,天澤不得不快馬送了不受寵的七皇子進京。
可沒想到這位七皇子人剛入京,天澤皇室就發生了驚天變故。
先是原太子突發急病死的突然,然后四皇子五皇子又被人暗殺,命雖說保住了,卻一個傷了眼睛一個跛了腳。唯一一個安然無恙的二皇子就這樣坐上了太子之位。天澤皇帝年事已高,而這位天澤太子掌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想撈回在盛京為質的胞弟七皇子。
“辦法雖蠢,但照這架勢鬧下去,難免連累阿寧的名聲。”梅氏放下手中的筷子,轉頭問道,“你今日去大理寺,事情到底如何了。”
“我到大理寺的時候,安王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安王殿下?”
“安王要求開棺驗尸,又帶來了精通書法的名士要求檢驗血書的筆跡。”
聽到這里顧含光琢磨出一點藺耀陽的思路來:“安王是懷疑天澤公主根本不是自殺?或者說,是有人逼她自盡后偽造血書?”
“不僅如此,安王殿下還說昨日溫溪公主曾找他求救,說天澤想殺她,想用她的死和大越談條件。”
這話一出就連顧平寧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他說溫溪公主向他求救?”
“是,不過安王說這到底是天澤之事,他的身份不好不好多加干涉,卻沒想到天澤居心叵測,竟然把臟水潑到阿寧身上。”顧子蠡偏頭去看自家的女兒,“安王態度十分強硬,太子聞訊后也趕到了大理寺。現在此事已經不是天澤要不要討公道的問題,而是天澤膽敢青口白牙誣陷我鎮國將軍府的女兒、大越未來的安王妃。”
這事情鬧到這里和顧平寧本人干系已經不大。
天澤勢弱,占理的時候也只敢借著輿論鬧事,而現在安王反將一軍,拉著太子要找天澤的麻煩,天澤是絕對沒有膽子跟太子安王再加上鎮國將軍府硬碰硬的。
不過顧平寧心里清楚,溫溪公主的自盡或許有蹊蹺,但找藺耀陽求救絕對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顧平寧就想起對方那日眼神堅定說要保護她的樣子。
“阿寧,阿寧?”顧含光少見她在眾人面前堂而皇之地走神,喊了她兩聲,從衣袖里掏出一個青色的玉瓶遞過去,“這是今日胡府派人遞到翰林院,托我轉交給你的養身丸。”
顧平寧伸手去接,卻不料中途被一只手劫走。
只見一晚上都沒怎么出聲的顧碧琴隨手抽走玉瓶,笑著開口道:“執禮也真是的,我白天不是說了,阿寧體虛,補的太過反倒不好。”
這話倒是沒什么問題,只是……
“姑姑你懂藥理啊?”顧含光好奇地問了一句,然后解釋道,“我回來前跑了一趟太醫院,之前給阿寧就診的太醫說這養生丸藥性溫和,雖然有些成分他一時無法分辨,應當是胡二公子不外傳的秘藥,但對身體是絕對無害的,也很適合阿寧長期服用溫養身體。”
按理說顧含光已經解釋的明明白白了,可顧碧琴卻不知為何對此事堅持的很,手里握著玉瓶子不松手,含含糊糊反駁道:“既然太醫說有分辨不出的成分,那自然是不好給阿寧用的。”
這下子就連遲鈍的顧平玉也察覺出不對勁來:“可是姑姑,這養身丸不是胡二公子送過來的嗎?”顧平玉說著奇怪地去看顧碧琴,“而胡二公子,不是馬上就要成為我們的姑夫了嗎?”
這才是所有人覺得最奇怪的地方。
在顧府里誰都可以不相信胡執禮,就像顧含光拿到養生丸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太醫查驗,因為對他們來說,胡執禮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可是對于顧碧琴來說不是,她曾經與胡執禮是多年的夫妻。不管之前因為什么原因鬧到和離,但這一次是顧碧琴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答應了求親。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無論如何也沒有理由去懷疑自己未來夫婿送過來的養生丸。
“姑姑把瓶子給我吧。”顧平寧伸出手笑靨瑩瑩道,“我一貫不愛吃這些,但畢竟是胡二公子一片好意,我讓紅纓收起來吧。”
顧碧琴似乎也明白自己反應過度了,她不知如何解釋,猶豫半晌后還是把那瓶養生丸遞了過去。
顧平寧小心地將玉瓶收好,然后不著痕跡地沖著自家哥哥使了個眼色,便告辭回了小苑。
顧含光并沒有讓顧平寧等太久,半刻鐘后就獨自出現在小苑。他自己給自個兒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悠悠問道:“說吧,找我來是想問什么?不過我事先申明,今日我在翰林院呆了一天,溫溪的事當真不知內情。”
“不是為了此事。”顧平寧今日甚至將紅纓也遣開,屋內之留了兄妹兩說話,“當時你查姜家和云皓事情的時候我沒有多問,但現在我心里有點別的猜測,因此不得不多嘴問一句,當年姑姑為何會匆匆嫁給胡家二公子?里面有沒有云皓的手筆?還有姑姑當年又是因為什么和離?”
顧含光對自家妹妹一直很寵愛。
這種寵愛跟尋常人家要什么給什么的縱容不同,而是體現在顧含光那么自傲自負喜歡掌控全局的一個人,愿意乖乖地在顧平寧面前做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打探情報傳遞消息偶爾還要自覺地背黑鍋,對于妹妹不愿意多說的,他還得強忍著好奇不問。
就好比此時,肯定是發生了什么才讓顧平寧突然對姑姑的往事刨根問底,但各中原因顧平寧顯然不想多說,因此顧含光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多問。
“當年姑姑嫁給胡家二公子之事,確實有姜家的摻和。”
當初姜家要保姜柔為后,其中最大的阻礙就是顧家唯一在京的女兒顧碧琴。那時昭武帝已經動了娶顧碧琴為后的心思,說是情根深種也好,或是為了安撫領軍在外重兵在手的顧家也罷,總之此事不少人都知道。
姜盛死前為了給嫡孫留一條活路,把一切都坦白的干干凈凈。他原想殺了顧碧琴為姜柔清路,但姜祁怕顧碧琴若真死了,遠在北境的顧子蠡還不知道會生出什么心思,因此向合作方云皓要了秘制的催情香,趁著顧碧琴去佛廟祈福的時候下了藥。
而然胡執禮卻當真是個不在他們計劃之內的意外。姜家根本沒想讓同樣是武將的胡府和顧家結親,可是偏偏不知為何,他們準備好的一個奴仆最后變成了胡家的二公子胡執禮。
顧碧琴被毀了清白,又珠胎暗結,不得不匆匆嫁給胡執禮,七月后產下一子。
已經嫁人的顧碧琴自然與后位無礙,姜家與云皓也就將注意力從她身上轉移。之后關家嫡女墜馬,姜柔榮登后位,對于已成為胡二夫人的顧碧琴來說,也不過是茶余飯后的一個閑話談資。
“至于姑姑和離的原因,最直接的導火索應該是表弟的死。”
說到這顧含光的語氣也不自覺低了下來:“表弟五歲那年突然沒了,胡府給出來的消息是得了急病。姑姑就是從那之后和胡二公子關系僵硬,鐵了心要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