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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政航也不敢十分堅持,只對金鶴鳴道:“那還該叫我住金大哥家中,有大哥作證,也省得她疑心我在外頭偷雞摸狗了。”
金鶴鳴望了眼秦王爺,忙道:“莊二弟與我在一起暫時住在這賞花樓里就是。”
秦王爺暗道莊政航家有河東獅不成?心里想著莊家是在古怪的很,早先出了個婕妤就忙先撇清干系,如今又要親自照料家里的姑娘。又見莊政航確實累得了不得,忙叫金鶴鳴領著他去歇息。
莊政航只好隨著金鶴鳴去了。
金鶴鳴陪著莊政航出來,一路忐忑唯恐莊政航問了那人身份,小心翼翼地道:“莊二弟在秦王爺面前太過不敬了。”
莊政航拱了拱手,瞇著眼睛,萬幸今日依舊是烏云密布,也不覺陽光如何刺眼,邊下樓,邊道:“家中小女長牙,小弟陪了她一夜,精神有些恍惚,失態了。”
金鶴鳴頭皮一麻,暗道怎么就趕著這個時候將莊政航拉來了,難怪莊政航精神這般萎靡,忙拉著莊政航小聲問:“那方才下針……”
莊政航胸有成竹地道:“金大哥放心,定不會出錯。”
金鶴鳴笑道:“既然莊二弟這般說,那自然是不會錯的。莊二弟趕緊歇息吧,等會子許就會喊了你再去看。”說著,見兩個小太監過來,就陪著莊政航吃了飯,然后敦促他快些歇息。
莊政航見金鶴鳴那小心翼翼地模樣,心想難怪那些太監敢大張旗鼓地去家里出了娘娘的人家訛詐銀子,還是叫人捧壞了;轉念又想秦王爺未免對那“太監”太好了些,待要細究那人身份,一則腦仁疼,二則怕自己當真知道了什么陰私,也就不去想了,未免回頭精神不濟,就趕緊去睡覺。
傍晚,莊政航正睡得酣暢,又被金鶴鳴搖醒。
一個激靈后,莊政航問:“可是王爺岳父不好了?”
金鶴鳴道:“不是,是怕莊二弟餓壞了,叫你起來吃東西呢。”
莊政航笑道:“多謝金大哥關心,小弟沒事。”說著,又要躺下睡,卻又被金鶴鳴拉起來。
莊政航盛情難卻,只得起身隨著金鶴鳴吃了東西,問:“可叫人跟家里人說了?”
金鶴鳴笑道:“自然說了,弟妹還送了一些衣裳鞋襪過來。”
莊政航見果然自己的一些衣裳被取了來,心想若是金鶴鳴叫人去說,簡妍定不會疑心自己做了什么齷齪事,除了俞瀚海,這金先生可是簡妍心中第二個難得的良人。
吃了飯,金鶴鳴又請莊政航去給皇帝瞧病,秦王爺一直守在一旁,瞧見莊政航來了,就道:“這小太監手上沒有個輕重,還請莊大夫親自給本王岳父捏捏吧。”
莊政航望了眼金鶴鳴,見金鶴鳴略有些慚愧,醒過神來,暗道金鶴鳴哪里是怕自己餓著了將自己叫起來,這是想叫自己給床上那人捶腿呢。
秦王爺卷了袖子道:“莊大夫可否教本王這捶腿該如何錘才妥當?”
莊政航此時睡飽了,也不似初來那會子睡眼惺忪,瞧著秦王爺只覺他不過是中人之姿,此時見秦王爺雙目炯炯,就覺這人果然是人中之龍,暗道這實在是個討好秦王爺的好時機,忙堆笑道:“哪里用得著王爺動手,草民來就好。”說著,殷勤地卷了袖子,坐在床邊給躺在床上的那人捶腿,為表自己捶腿的伎倆比旁人高出許多,又說了許多晦澀的醫理出來。
秦王爺先還聽得懂他說什么,隨后只能聽著他的話點頭,隱隱覺得莊政航對他的態度又變了許多,望了眼金鶴鳴,見金鶴鳴搖搖頭,只得一頭霧水地不去追究。
過會子有人來給秦王爺傳話,秦王爺聽了,就與金鶴鳴一同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下個小太監答應著。
莊政航見秦王爺走了,手上并沒有懈怠下來,只臉上的討好卻淡了,心想兜兜轉轉,自己又成了個給人捶腿的小子,想著,就問一旁的小太監:“這位公公……”話出了口,瞧見那太監神情倨傲,又閉了嘴,暗道果然又是個狐假虎威的主,忽地想到就算是個太監,這也該是個得寵有權勢的太監,不然手下的小太監哪里會這般傲慢,想著不知床上的人醒了沒有,于是又端著笑去看床上那人,瞧見那人半瞇著眼淡淡地看自己,忙堆出一個大大的笑,然后略背過身去,心里又去想不知九斤的燒退了沒有。
莊政航不知那小太監是新近才成了皇帝的心腹的人,人家正得寵,他開口就說人家捶腿不妥當,又搶了人家的差事,也難怪那小太監不愛搭理他。
那邊廂,簡妍聽說莊政航留在金鶴鳴家不回來,心里也掛念的很,九斤也因為莊政航不在哭鬧得越發厲害,又叫簡妍越發疲憊。
過了兩日,九斤的燒退了,簡妍反倒病了一場,只覺得身上不自在。
因莊政航不在,小王氏給簡妍請了大夫,大夫來了,把了脈,就對簡妍連聲道喜。
簡妍聽說自己有孕,就趕緊叫人將這話捎給莊政航。
于是,那邊莊政航正心里對秦王爺每日叫他捶腿心生不滿,聽說這消息,當即喜上眉梢。
床上的皇帝如今說話聲音雖還含糊,但好歹能叫人聽出他究竟說得是什么話。
那邊秦王爺瞧見莊政航先是滿臉喜氣了幾日,隨后卻又愁眉苦臉,于是忍不住問道:“莊大夫才聽說家中有喜,怎只歡喜了兩日,又做出這副愁苦模樣,可是家里有了什么事?”
莊政航一邊給皇帝捶著腿,一邊道:“南邊災害連連,叫人心里難安呢。”
秦王爺這幾日也早看清莊政航是什么人了,心里詫異他會這般說,笑道:“萬沒想到莊大夫還是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之人。”
莊政航搖頭苦笑,隨即嘆息道:“草民家里也有些田地在南邊,只怕這兩年都難能有好收成了。”
秦王爺嘆息著說聲是。
莊政航又道:“過兩年再來個瘟疫,人心惶惶,只怕收成會更加不好。”
秦王爺一凜,忙道:“莊大夫慎言,這可是擾亂民心的話,說不得。”與躺在床上安然享受莊政航服侍的皇帝對看一眼,又試探地問:“不知莊大夫何出此言?”
莊政航方才失言,唯恐落下個禍亂民心的罪名,于是堆笑不肯說,只道:“草民一時失言,王爺大人大量,全當做沒聽見吧。”
秦王爺笑道:“不過是私下里說說話,莊大夫何必這般小心謹慎。本王與金先生每常為了些學問上的事爭辯,也相安無事的很。莊大夫既是大夫,自然比本王與病疫一事知曉的多,還請莊大夫但說無妨。”
莊政航聞言,心里思量一番,暗道雖說等著疫病爆發的時候出頭,力挽狂瀾更威風一些,但若是能不出去,留在家中陪伴妻兒,豈不是更好?因早將祛除瘟疫當做自己份內事,此時莊政航也不去想為何瘟疫之時自己一定要出去,開口道:“草民查了往年的舊歷,見那大旱大澇之后,多是要出了瘟疫的。想來這會子南邊澇得那樣厲害,這瘟疫是少不了了。”因這話太過晦氣,又忙道:“許是草民杞人憂天了也不一定。”
秦王爺聽了問:“那依莊大夫之見,那瘟疫該發生在何處?”
莊政航想了想,回憶一番,道:“自然是要從南邊慢慢傳到北邊,到時候京城里也避不過。”
秦王爺聽了沉默不語,與床上皇帝對視一眼,因琢磨不到皇帝的心思,也就沒有再說話。
莊政航原本等著秦王爺再問兩句,也好趁早叫人將那瘟疫的源頭堵住,免得那瘟疫禍害到自己頭上,見秦王爺不問,也就不說話了,半日,忽地開口道:“草民寫了個如何防治瘟疫的書,不知王爺樂不樂意瞧瞧。”說完,緊張地望著秦王爺不敢再言語。
若說莊政航這“書”也是因眼紅簡鋒那整治水利的“書”,才動筆翻閱典籍,請教了方丈師父、何夫人等人寫出來的。先前因自覺不夠完善,不敢貿然叫金鶴鳴幫著呈上去,此時因與秦王爺也算“熟悉”,才大著膽子提了這事。
秦王爺見皇帝微微點頭,就笑道:“既然如此,莊大夫就將那書拿來給本王瞧瞧吧。”
莊政航忙歡喜不迭地答應了,又笑道:“京里的病氣都是外頭人帶進來的,如今京里人也忒多了些,又都是些怕地里收成不好,被東家逼著要租子的苦命人,若攆了太過狠心,不攆,京里也亂糟糟的。南疆那邊又有大片的地白費著,雖賞賜了一些給功臣,但到底還浪費了許多。既然京里呼喇進來這么多沒有著落的人,不如就叫他們去了南疆。只將地白送了他們就是。總歸都是背井離鄉,那邊雖苦了些,但好歹能白撈到大片的地。”
秦王爺道:“南疆乃是荒蠻之地,只怕沒人樂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