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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姨娘望了眼沒有門簾的里間,簡妍立刻領著朱姨娘去了西廂,又叫金枝將古琴收起來。
到了西廂,各自坐下。
朱姨娘斜簽著坐在椅子上,笑道:“少夫人可聽說昨日給大夫人請了太醫,過了沒多大一會子,大夫人自己個又叫丫頭去請?”
簡妍道:“略有耳聞,究竟如何,卻不甚清楚。”
朱姨娘嘆道:“昨日二老爺說,宮里那位將玉枕獻給太后了,太后喜歡得不得了。”
“當真?”簡妍假假地驚道,心想淑妃討好了太后,太后可不得疼著她;賢妃本就有,卻自己留著用,可不就是不孝,此消彼漲,太后惱了淑妃也不一定;那賢妃知道玉枕是莊大姑娘送給淑妃的,定要恨死莊大姑娘了。
朱姨娘道:“所以,大夫人那般確實是冤枉了二夫人。二夫人原叫人去請了何太醫、肖太醫幾個,這幾位不是忙,就是宿醉未醒,瞧著都是不敢來咱們府的。”
簡妍見金釵端了茶水進來,便讓朱姨娘吃茶。
朱姨娘道:“因此昨兒個,老爺便叫二夫人此次忠勇太妃大壽只送了禮,人不去過去,說是免得侯爺猜忌。但若是全家一個人都不去,反倒叫人生疑。想來想去,少夫人家是跟忠勇王府常來往的,不能不去。因此還望到時候二夫人提出叫少夫人領了五姑娘去,少夫人且推辭了。”
簡妍心中驚訝,忽地記起莊五姑娘的夫婿是個中等人家里頭的木訥老實人,心想定是朱姨娘心里清楚便是莊五姑娘去了,討好了深宅大院的夫人們,進了他們的門,也難嫁個好人,于是笑問:“母親病著去不成,我獨自去,可妥當?”
朱姨娘道:“二老爺都說妥當的,誰敢說不妥?”
簡妍望了眼莊五姑娘,見她雖十三四,但因身形豐滿圓潤,便猶如十五六歲一般。一張略有些方的臉上滿是和氣嬌憨,也如朱姨娘一般溫柔,只是許是話都叫朱姨娘說了,于是顯得很是沉默。
簡妍暗中將莊家的幾個姑娘親事盤算一番,心想莊三姑娘是莊大夫人看著好,心里早盤算著給她外甥的;莊四姑娘是早年就與莊三老爺摯友家公子指腹為婚的;莊七姑娘是莊大夫人掌上明珠,莊家若不倒,她的終生也是無憂的;莊五姑娘是朱姨娘替她綢繆的,獨有那莊六姑娘,叫人漏在一旁,等著年歲大,才急趕著被嫁出去。
朱姨娘見簡妍不語,笑道:“少夫人,你瞧她連自家人都不會多說幾句話,出去了哪里得了?少夫人可是為難,怕到時叫二夫人不高興?”
簡妍笑道:“五妹妹溫柔可親,不用說話也討人喜歡,只是若是二嬸提,我倒真不好拒絕。若是回絕了,二嬸疑心我不尊敬她,不愛惜五妹,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朱姨娘對莊五姑娘道:“五姑娘不是要跟金風學著扎絹花嗎?且去玩吧。”
莊五姑娘聽話地站起,對簡妍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簡妍心想這倒是莊家難得地一個聽姨娘話的姑娘,莊三姑娘是恨不得離胡姨娘遠遠的,免得被胡姨娘拖累,偏莊大夫人就將胡姨娘往莊三姑娘身邊推;莊六姑娘嘰嘰喳喳,素會說話,只可惜從一開始就要巴結著莊二夫人,偏莊二夫人一顆雄心放在家事上,沒有心思顧及她。
朱姨娘待莊五姑娘出去了,便悄聲問:“二少爺從老夫人那里回來,可生氣了?”
簡妍道:“生氣倒不至于,只是有些震驚,不敢信大老爺當真那樣做了。”
朱姨娘道:“聽說二少爺奔波了一日出去買楠木了?這也怪我,若是早一日跟少夫人說了,也不至于叫二少爺白白奔波一日。”
簡妍笑道:“姨娘說笑了,若是早說了,豈不辜負了二嬸的一片孝心?我們那位定要搶著買呢。”
朱姨娘笑笑,心想果然是因為莊二夫人今日的事惱了,嘆道:“同樣是孝心,誰做不是做?二夫人今日求二少爺,也是不得已。她才接手,哪里忍心看著這個家就敗了?”
簡妍讓朱姨娘吃點心,并不接話。
朱姨娘又道:“我每常進園子,原該跟你說的。只是沒想到二少爺的孝心也放在那木頭上了。”
簡妍聽朱姨娘反復說“原該告訴她”心想難不成朱姨娘的意思是她待她好,她就感恩圖報將莊二夫人的事與她說,笑道:“都過去了,姨娘再說這話也沒意思。多謝姨娘提醒,至于要不要去忠勇王府,我還得去問過祖母。”
朱姨娘笑道:“老夫人定會叫你去的,只是這院子里,少夫人該早清出庫房來,也好擺了東西。今日金家人來,可說了什么事?秦十三那孩子犟得很,但品性倒是好的。”
簡妍道:“還不就是秦十三從拐子手中救了金家姑娘。”
朱姨娘笑道:“秦十三果然是個好孩子,他們家人都是老實的。偏有人愛欺負老實人。少爺的一個小子,廣丹的姨媽今日有心要攛掇夫人,說秦十三的老娘也貪墨了府中的銀子,萬幸夫人是剛正不阿,不聽她的讒言,將他姨媽攆了出去。”
簡妍道:“原來還有這么一出?我想著既然秦十三跟了少爺,不如叫他老娘妹妹一并到了我們院子里來。”
朱姨娘笑道:“棠梨閣里原本就少了兩個丫頭,一個紅袖,一個小七,只是夫人才接手,事多,因此就沒空來搭理。如今叫秦家的丫頭補上也好。”
簡妍道:“院子里人多也不好,只叫了一個丫頭來就好。”
朱姨娘忙笑著應了,又將話頭轉到五姑娘身上,道:“二房里也就兩個女孩,二夫人疼五姑娘是好,可是這么著一個勁地將五姑娘往外領,反倒嚇著五姑娘了。還請少夫人千萬替她回了吧。”
簡妍心想朱姨娘未必沒有理由就留著五姑娘不叫她去,此時來找她,定存了日后也請她遮掩的心,心道就此賣朱姨娘一個人情有何不可,于是就道:“到底要不要去,我也要看老夫人、夫人的意思,只是既然五妹妹不好開口不去,那我便做了這個惡人吧。”
朱姨娘聽她終于說了軟話,忙歡喜地答應著,又說了一些瑣碎的事,比如園子里哪處換了人,哪處又查出漏子,說了一會子,也就去了。
簡妍送了朱姨娘出去,出來屋子,就見青衿笑盈盈地過來,青衿笑道:“少夫人,蝶衣胃里不舒服,直泛惡心,吃不下飯,想求了葡萄吃吃,壓壓嘴里的味。”
簡妍心想這蝶衣是瞧見她在花架下弄葡萄了,心里略有些不舒坦,心想自己干什么還要看旁人眼色?道:“你去跟少爺說,叫少爺給她買去吧。我這里可沒有多余的。”
青衿也見過簡妍在花架下剝葡萄,心知她這是托詞,于是應著,就進房里跟莊政航說,一會子出來,道:“奴婢等會子再進去。”
簡妍眼珠子一轉,道:“屋里只有他,你為何不進去?”
青衿低頭不語,簡妍自己個進去,就看到金枝站在矮凳上掛簾子。
如今天氣正炎熱,都穿著單薄的夏裝,金枝舉著手掛簾子,袖子滑下,就露出兩條白嫩的手臂,身子也拉長了許多,本就苗條的身量,越發纖細玲瓏。
簡妍清了清嗓子,金枝嚇了一跳,幾乎要從矮凳上跌下來。
“不用這簾子了,回頭朱姨娘送了灰綠綈來,用那布做了新簾子。如今這個,叫阮媽媽收著。”
金枝忙答應著,因有些心虛,拿了簾子就往外去。
簡妍見她去了,便向里間走,見莊政航低著頭,正看一本《春秋》,笑道:“你便是做樣子,也拿本像樣的書看,拿了這書,鬼才信你在看。”
莊政航將書推開,抱著手臂道:“她有正經的事做,難不成我就要攆了她出去?”
簡妍在一旁坐著,笑道:“既然不攆,那收了她可好?”
莊政航冷笑道:“你是恨我不死,嫌我綠帽子不夠多呢。你這邊的綠帽子我是摘不掉了,就不許我少戴一頂?”
簡妍笑笑,因道:“今日金家的人來了,明日我與你一同出門,你去跟你舅舅說話,我去瞧瞧金阿寶,趁著金家如今門檻低,多去走動走動。”
莊政航狐疑地看她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金阿寶就是祝紅顏,與其信你去金家走動,我更信你是要去毒死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