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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大老爺只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旁的一概不提。
莊老夫人道:“老大家的,你也說了是為老大的前程。方才聽老三的話,你大抵是將侯府的太夫人都得罪了。族長那邊,也不會為你說話。你若是看在老大前程的面上,就自己個補了府上的空子,若是不能,就叫了你母親來領了你回去吧。”
莊大夫人聞言,熱血上頭,當真昏厥過去。
莊大老爺只是閉著眼睛,不看莊大夫人。
莊老夫人聽著外頭的梆子聲,嘆道:“淑嫻,你只說你大哥大嫂拿了你的銀子,可有憑證?”
莊淑嫻怔了怔,道:“往日看著大嫂好,就給了她銀子,并未要憑證。只是我那里記著賬呢。”
莊老夫人道:“既然沒有憑證,就莫空口說白話,以后拿了憑證來,再說你大哥欠了你銀子。”
莊淑嫻不服,怒道:“母親這是偏心呢,想要我兩萬兩的銀子打了水漂?”
莊老夫人氣定神閑,閉著眼,不與莊淑嫻爭辯。
莊淑嫻冷笑道:“既然這樣,咱們且走著瞧吧。”說著,拿了自己的賬本,轉身出去。
莊老夫人道:“今日就如此吧,明日叫了王家老夫人來,當著王親家的面,老二媳婦跟親家說清楚,若是親家同意叫老大媳婦補,這事就算圓滿了。不然,咱們就叫了族長來。只是家丑不可外揚,便是心里氣憤,也不能跟了旁人說。”說著,對莊大老爺道:“先將我的殯葬銀子拿來,現在就去拿。”
莊大老爺忙答應了。
莊二夫人道:“老夫人,洪二這人實在可惡,大哥雖糊涂,但這人不勸說大哥,還給大哥出餿主意,實在是留不得。”
莊大老爺與府中管事不相熟,因此聽莊二夫人建議將此人除去,也無多大感觸。
莊老夫人點頭,疲憊道:“你做主吧。”
“是。”莊二夫人歡喜地應道,心道莊老夫人這是將管家的大權交到自己手上了呢,雖明知賬上處處虧空,還是止不住地開懷;又想莊老夫人要了殯葬銀子,是打量著拿了自己個的殯葬銀子,就不管這些事了。因想到這,望了眼自始至終沒怎么開口的莊二老爺,又苦惱起來。忽地又想,莊老夫人到底還是沒有提放在莊族長那邊的銀子該如何,待要上前追問,又見莊老夫人已經不叫人跟著她了。
祝嬤嬤扶了莊老夫人去屋里休息,莊敏航與莊三老爺扶了莊大老爺起身。
因眾人都是跪著聽莊老夫人訓話,此時倒沒有一個人不是腿腳發軟的。
莊大老爺望了眼莊大夫人,冷笑道:“母親走了,你醒了吧。”叫了兩聲,不見莊大夫人起來,心道她當真是暈過去了,于是忙叫了人將她扶回去。
莊大老爺在眾人眼光中,一步步顫顫巍巍地出去,臉上早已經羞愧的有些麻木了,此時既然知道莊大夫人挪了莊老夫人的銀子買玉枕,才叫莊老夫人今日這般惱怒,揪著他們夫婦兩人不放,心里怨起莊大夫人,恨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心道明日他且裝病躲一躲,不可見到王家人,不然,豈不是將臉面丟到外頭去了?
此時莊大老爺倒是將那“不離不棄”忘了,方才在眾人面前,只顧著羞愧,尚不及多想。如今細想眾人的話,心道莊大夫人瞞著他的事,又豈是一件兩件,只怕對著莊政航,就有很多事瞞著他呢。
如此,莊大老爺進了莊大夫人屋子,不管床上的莊大夫人,反倒叫又兒、再兒開了莊大夫人的柜子。
又兒猶豫道:“老爺,鑰匙在夫人那里,奴婢不敢隨意開了箱子。”
莊大老爺道:“我的話也不管用嗎?果然你們一個個都是只聽你們夫人的。”說完,見又兒還是不動,怒得將桌上的花瓶砸下。
又兒一顫,忙答應著,取了鑰匙,就打開柜子給莊大老爺看。
莊大老爺看時,見柜子里只有些許零碎東西,莊大夫人自己個的嫁妝,也去了很多。于是不禁苦笑,心想莊大夫人實在糊涂,得罪了滿府的人,卻是全心為了那進宮的女兒,自己一絲好處也沒有占著。暗道她這又是何苦?
可憐她一顆慈母之心,莊大老爺對莊大夫人的惱怒也消去了許多,暗想明日莊二夫人來,見著這情形,也沒有什么話好說的,一邊叫又兒鎖了柜子,一邊嘆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也不知誰給了大姑娘那么高的心,不要嫁人,非要進了那深宮里去。你也不該縱著她,合該煞煞她的氣焰,如此也免得她進了宮,也不知當家的難處,隨口叫人來要銀子。”
因又想起,大姑娘求著要二姑娘也隨著她進宮,心里想了想二姑娘如今又是什么情況。終究因分開的久了,且往日里也不親近,記不得莊二姑娘是什么模樣。
良久,莊大老爺又嘆息道:“你且安心養著身子吧,明日岳母來,且叫岳母跟弟妹說話吧。”話雖如此,到底因為莊大夫人瞞著他做了那些事,又疑心莊大夫人暗中拿了秦氏的嫁妝,心里生了隔閡,不及往日那般關心莊大夫人。
莊大老爺見鎖繡過來拿莊老夫人的殯葬銀子,忙叫人四處搜羅一通,見銀子不夠,硬著頭皮去莊三老爺那邊借了一借,湊夠了,趕緊給莊老夫人送去。
送完了銀子,莊大老爺又去了庫房,望了眼空空如也的庫房,一顆心酸了又酸,暗道老天這是要亡了他,這處處都是債,該如何才能償清?連夜叫人寫了一張十萬兩銀子的欠條送到莊二夫人房中,然后又在庫房里瞧了瞧。
出了庫房,莊大老爺就見紅嬌縮著頭在一旁,怒道:“你做什么?”
紅嬌知道莊大老爺素來不喜她,于是哆哆嗦嗦地道:“奴婢準備了熱鹽,飯菜也一直熱著,老爺就是不賞臉,也不能作踐了自己。”
莊大老爺心一軟,心想莊大夫人病倒后,也就只有嬌紅還記得他,點頭道:“走吧。”
紅嬌一喜,忙過來攙扶著莊大老爺向自己房里去。
50狡兔三窟
莊學士府的第二日早晨特別安靜,四處悄無聲息的。
此時,一夜未睡的莊二夫人心里盤算了一通,依舊覺得叫她一個人去跟王家人理論不妥。她一個弟媳,怎能去拿大嫂的錯處;二,若是在莊大夫人那里尋不到東西,她怎么好開口說東西全叫莊大夫人捎進王家里了,這畢竟是傷了兩家人的和氣,傳出去,她倒是成了惡人;還有昨晚老夫人的交代也很是不明不白,叫莊大夫人補,若是莊大夫人沒有銀子,那她就要吃了這啞巴虧嗎?
這事莊老夫人明擺著是躲麻煩去了,便是去找她也沒有用。
莊二夫人苦惱了半日,望著莊大老爺厚著臉皮送來的欠條,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叫人去尋莊二老爺,那邊朱姨娘早早地趕來,說莊二老爺天將亮才躺下,如今又起身去衙門了。
莊二夫人頭昏腦脹地拍著桌子道:“好個一家子!天塌下來全當沒事人一樣!再也沒見過這樣的人家了。”說著,就有些傷感。
朱姨娘安慰道:“夫人別急,老爺這是兄友弟恭,況且又是家里大嫂的瑣碎事,不好插手。”
莊二夫人啐道:“這活口的銀子,也算是瑣碎事?”閉了閉眼,心里靜了靜,心想莊二老爺與莊敏航都是在外頭干大事業的人,不叫他們摻和這些事也是正經。因又想,自己定要盡一己之力將錢財追回來才好,不然,她當家以來的頭一件事,豈不就吃了莊大夫人的下馬威?因想雖說莊老夫人交代不能家丑外揚,但是她也該去請一個德高望重的人來,才能壓得住陣腳。
思索一番,莊二夫人一咬牙,從箱子里翻出簡妍送的鳳穿牡丹刺繡,唯恐再看就不舍得,直接遞給朱姨娘,道:“你坐我的轎子,去請太夫人來做主。”
朱姨娘猶豫道:“夫人,太夫人怕是也惱著咱們家呢,怕是她不肯來。”
莊二夫人譏諷道:“太夫人惱得是大嫂一家,非是咱們。且如今太夫人是來看夫人笑話的,如何會不肯來?我知道你向來嘴甜,太夫人又常說你可憐見的,還留你在她那住過幾回,你去了,定能請了她來。”
朱姨娘聞言,忙捧著鳳穿牡丹去了莊侯府。
莊二夫人也不去補眠,精力充沛地對鏡梳妝,然后換了一身靛藍夾襖,墨綠裙子,頭上簪著一支不大不小地鳳凰。那鳳凰雖也華麗,但色澤不及她往日里每常佩戴的赤金鳳凰那般奪目。
準備好后,莊二夫人就閉著眼,盤算著該如何應付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