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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難得的一陣清涼后,天氣慢慢炎熱起來,讓人心也不禁隨著煩躁。
王家人久久不來,莊二夫人坐了一會,就見簡妍來了。
“二嬸昨日怕也是一夜未睡吧,我們這些年輕人一夜未睡都受不了,二嬸卻還是這般精神。”
莊二夫人苦笑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老夫人年邁,你三嬸又是不管事的。可不得叫我來收拾這爛攤子?”
簡妍也知道莊家人大多是有事就躲的主,笑道:“這當真是能者多勞了。”因又蹙眉道:“母親那,當真藏了府上這樣多的東西?”
莊二夫人笑道:“可不是嗎?昨晚上,你姑媽說漏了嘴,還說你母親偷了你前頭婆婆的玉枕送進宮呢。”
簡妍忙掩嘴,似乎是嚇了一跳般,嘆道:“這可了不得!母親再如何也不該這樣。不知二嬸今日要去如何收拾那爛攤子?”
莊二夫人道:“你雖是大房的,但也是莊家的一份子,我也不避諱你。如今莊家人全縮了頭,全要賴著我去跟你母親并她娘家理論呢。”
簡妍嘆道:“竟有這種事。”因想,自己回頭該去安如夢那邊躲著,全當不知道王家人要來,不然,這可不得她這兒媳婦過去伺候著莊大夫人,又道:“只是畢竟長幼有序,見著王家的老夫人、夫人,怕是二嬸也不好說話。”
莊二夫人此時心里更慷慨激昂,說話也不似先前那般遮著掩著,冷笑道:“你當你二嬸白吃了那么多年的鹽巴?就是防著她這一手,我一早便去請了侯府太夫人過來。”
簡妍陪著笑臉,因道:“我瞧著侯府太夫人倒是不好過來。二嬸要討要府里的虧空是好,但是聽說父親早拿了那筆銀子去補足嫁妝。二嬸這要是扣下嫁妝,就打了侯爺的臉,若是不扣,在王家人面前又不好說話。哪有這個虧空要討,那個漏子視而不見的。若要請人,還該跟人說清楚,不是要人來做急先鋒,只說是叫人來做說客的。”
莊二夫人的笑臉一滯,掃了眼簡妍,心想這侄媳婦也不能小瞧,她怕是為了防自己在莊大夫人那邊沒搜到銀子,怕自己打了要回莊族長那邊銀子的心思才來的,于是笑道:“多虧了你,我才想著這個。”于是心想這么久,侯府莊太夫人還不來,少不得就是為了這個顧慮。
簡妍笑道:“這事啊,總歸還是要找個能說得上話的。”
莊二夫人心想說得上話的可不就只有莊老夫人一個么,心里忽有了主意,于是打發了簡妍去了,叫了丫頭備了轎子,自己親自去了莊侯府。
許是當真怕打了莊侯爺的臉,又怕得罪了秦尚書,再則,不耐煩過問莊學士府的瑣事,莊二夫人與朱姨娘兩人也未將侯府太夫人請來,好說歹說,只求了侯府老夫人過來。
侯府老夫人也是個吃齋念佛的和氣人,素來不善辯,來了莊家,也如菩薩一般面上帶笑。
因侯府老夫人來了,莊老夫人不好再倚老賣老不露面,起身與侯府夫人彼此見過,絮叨了幾句家常,就聽王家人來了。
莊老夫人有意要避開,但是侯府老夫人道:“老姐姐,家里三個老爺都是忙人,下頭就數老大媳婦最大,你不去過問,誰還能去過問?”
莊老夫人又要叫頭疼,侯府老夫人道:“若是頭疼,就叫王家人先回去,總歸是他們理虧。等著老姐姐身子骨好了,再過問。老二媳婦畢竟是弟妹,哪有弟妹去追著大嫂子問是非的?今早老二媳婦去求著太夫人做主,太夫人就說了,婆婆尚在,怎就由著弟媳婦沒有規矩地跟嫂子追債了?”
莊老夫人暗中瞪了眼莊二夫人,心道她哪里是什么老祖宗,侯府那邊的太夫人、老夫人才是祖宗,就府里這些人兩面三刀的,好著的時候捧著她,口口聲聲老祖宗地叫著,一個不好了立刻掉頭叫了侯府的人來壓她。
莊老夫人道:“打鐵趁熱,就今日吧。”
侯府夫人點頭,因說:“聽說你家的園子不錯,我去瞧瞧。還有你那二孫媳婦,也領來我看看。”
莊老夫人忙叫鎖繡領著侯府夫人去了園子,又冷著臉,叫王家人進來。
莊老夫人見著王家人,自然是要先禮后兵,先彼此見過,就將莊大夫人所做之事一一說了一通。
王家人早已聽聞此事,心里有底,于是不待莊老夫人的話說完,就嚎啕起來,直說莊大夫人必然冤枉,絕無此事。待聽莊二夫人說有侯府夫人作證后,又故作憤慨地說莊家以大欺小,以權壓人。
莊老夫人見此,反倒拿不出主意。拿著長輩的威風壓制莊大老爺等人尚好,遇到胡攪蠻纏,只是不肯認錯的人,她就沒了法子。
莊二夫人急得一頭汗水,心道莊老夫人果然是個色厲內荏的,便是威脅王家人,說要休了莊大夫人也能煞煞王家人的氣焰,如此想著,就悄悄地跟祝嬤嬤說了一句。
祝嬤嬤依言又勸了莊老夫人。
莊老夫人在榻上坐著,撐著頭,道:“既然你們要鬧出去,我們府上也不懼,就叫了族長和衙門的人來,大家伙一起對對賬。”
王家人聞言,當即便不敢再聲張,又委委屈屈地訴說家境艱難。
莊二夫人笑道:“聽聞府上三老爺還放債呢,有這本事放債,想來手頭很是寬裕的。”
雖心疼莊大夫人,但不能為了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拖累全家,王老夫人當即道:“若是這樣說,就聽憑府上處置吧,只是若要抄了王家,也得拿了衙門的簽子來。”說著,竟是不想管了。
王家人也收了聲,擁著王老夫人就要回去。
莊老夫人支撐了一會子,見王家人軟硬不吃,心里惱怒,冷笑道:“既是這么著,咱們就去請了衙門的人來,就瞧瞧王家里頭有沒有莊家的東西。”
王老夫人還在硬著頭皮嘴硬,倒是王三夫人終究怕放債的事情鬧出去,與王老夫人耳語一番。
王老夫人冷笑道:“既然您老想斷了咱們這門親,我們硬攀著也沒意思。回頭就叫人將你們大兒媳婦送來孝敬我的東西還回來,往后你們大兒媳婦的事,我們也不管了。憑你們將她丟在哪里,我們是沒有二話的。”說著,就要向外走了。
莊老夫人心里越發不耐煩,暗道好好的,何苦叫她來管這爛攤子,忽又聽聞侯府夫人回去了,松了口氣,也懶怠多管,道:“既然這樣,老二家的就叫老大家的拿著她的東西補吧,現有多少就補上多少。”
王家人聽聞莊老夫人不追究那些尋不到影子的東西,又見莊大夫人的陪房梁玉家的悄悄拉她們的衣襟,于是就委委屈屈,滿心不甘地答應了。
莊二夫人心里雖惱,但礙于身份也不能徑直說出,臉色陰沉的能滴下水,握著拳頭,隨著梁玉家的、顧婆子去開了莊大夫人的箱子,一箱箱東西拿出來,勉強湊了個四五萬,遠遠不夠府中的虧空。
過了一會子,許是王三老爺做賊心虛,生怕莊家當真惱了,將他告發,于是送了三四千兩的東西過來,又送了五千兩,只說是幫扶府上的,并不要還。
莊二夫人灰著臉,拿著這銀子去給莊老夫人交差,因氣不過,順手也將莊大老爺寫的欠條遞上去了。
莊老夫人雖不愿意管,但是見著了,也詫異:“她當真只有這些嗎?”瞄了一眼那欠條,終歸是自己個的兒子,不好與兒媳抱怨。
莊二夫人心道果然是狡兔三窟,不得不點頭,“昨晚上兒媳叫人看著,也不見大嫂拿了東西出去。”
莊老夫人唔了一聲,嘆道:“我年紀大了,你與你三弟妹去跟你大嫂理論吧。”說著,竟是又要丟開了手。
莊二夫人一愣,心想莊三夫人也是不問事,得過且過的;莊大夫人又并病懨懨,話也說不出,這怎么理論的了?
“母親……”
莊老夫人閉上眼躺在床上,祝嬤嬤上前道:“二夫人,老夫人累著了。”
莊二夫人滿心不甘,卻無計可施,只得出了門,回了自己院子里,將新到手的賬冊一摔,心想自己費盡心機,鬧了半日,竟得了這么個空殼子。而她又究竟是為了誰這般操心?難不成追回來的銀子就全是她一個人的?這虧空只得認了,日后府中的銀子,還少不了大房那一份。因想如此還不如早早分家的好。
心里雖不甘心,不耐煩,但免不得還要再管這事。
忽地想起那無人敢提的放在莊族長那邊的十萬兩銀子,心想無論如何也要拿了回來;又想那嫁妝是侯府擔了保的,若要勉強留下,必定要得罪了侯府那邊,叫侯府不好跟秦尚書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