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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政航見簡妍嘲諷地笑,硬著頭皮道:“你怎就不信我?”
簡妍又拍了他一下,笑道:“行了吧你,苦肉計對我可是沒用的。而且,你這人最沒有耐性,一時興起就來討好我,一時忘了這事就要打我,您老要是有點恒心,長長久久地討好我,我便是明知你是個銀樣蠟槍頭,也會一時迷了眼,貪圖安逸,信了你。”說完,依舊去梳妝臺前梳攏頭發。
莊政航忍著頭疼,懊喪地低下頭,身子向下縮了縮,慢慢趴下去,心道他就不信上輩子無往不利的手段會在簡妍身上失效,又想若是收服了簡妍,一時半刻,倒也不怕她背后捅他一刀。
晚飯時間,莊老夫人那邊的鎖繡過來道:“少夫人,老夫人喜歡玉環,要留她在那邊過夜說話。”
簡妍笑道:“老祖宗喜歡她,是她的福分。只是別累著老祖宗了,勸著祖母早些歇息才好。”又問玉環輸了多少銀子,叫玉葉拿了銀子給鎖繡捎回去。
鎖繡方走,那原本跟著安如夢的圓臉丫頭抱著一個布包又來了。
簡妍問:“你叫什么名字?”這丫頭她見過的,只是記不得名字。
那丫頭道:“奴婢原先叫綺夢,后來跟了姑娘,就叫阿綺了。”
簡妍笑笑,收了她送來的銀子,叫玉環也拿了一枚玫瑰花式樣的銀戒指給她。
等著阿綺走后,簡妍揭開布包看了,里頭是一張銀票,正是一千兩銀子,簡妍心想安如夢果然是名副其實的視金錢如糞土,將銀子收了,臉上帶著笑意地吃了晚飯。
飯后,照例是翠縷、碧枝等人搶著給莊政航喂藥,更衣,換藥。
過一時,又有莊二夫人叫人送了一枝拇指粗細的人參,莊三夫人叫人送了些燕窩。便是莊大夫人那邊,也送了些補品過來。
簡妍叫人一一去謝過后,就叫人給她梳洗,然后拿了絲被、紗帳,自己去隔壁屋子睡了。
莊政航吃了藥,心里隱約想起該如何過了院試,記起個能夠收買的人物,一心要跟簡妍商議此事,見她不來,身邊碧枝等人又都沙啞嗓子說話,心里憋著氣,心想自己出人頭地后,那婆娘還不是一般要跟著沾光,怎他病著,那婆娘就不能熱心一些來照應著。不親自照料他就罷了,反倒嫌棄這藥味,自己躲得遠遠的。既然她要等著抄家,那就來抄吧,他也不管了,樂得富貴的時候且享受著。
莊政航心里雖如此想,但到底還是怕了那落魄的日子,因此又在心里想著該如何說服簡妍拿了銀子,收買了那人,過了院試。
簡妍自是不知莊政航病中又多想什么,一夜無夢,第二日一早,剛剛開門,就見莊三夫人房中丫頭雪花過來了。
算算時辰,簡妍料到這丫頭是才開了園子門就過來的,待雪花給她請安后,就道:“三叔、三嬸可好?怎你這么早就來了?外頭露水大,可濕了鞋子?”
雪花道:“昨晚上老爺回來,就叫奴婢傳話的,只是園子門鎖了,奴婢就一早來跟二少夫人說。老爺說叫二少爺放寬心,已經給二少爺報了名了。老爺說少爺病了,且素日里不常讀書,想來也不會考的如何,若是考得好,必定有鬼。今年的學政是老爺的同窗,老爺說少爺不可動了歪心思,走旁門左道。病好后,就與四少爺一般跟著老爺苦讀,考成什么樣便是什么樣。若是少爺斗膽走了歪門邪道,老爺就不念叔侄恩情,定要大義滅親,親自檢舉了少爺。”
簡妍聽著雪花的話忍不住就笑了,心道這丫頭當真是腦筋不轉彎地照直將莊三老爺的話轉述了。便是連金枝、玉葉等人,也側著臉,扭著脖子笑,獨有被笑的雪花還是板著臉,一本正經。
這雪花乃是莊三夫人手下第一疼愛的丫鬟,若說她為何得寵,不是如旁人一般靠著溫柔體貼,善察上意,而是因為她天生愚鈍,據她老子娘說,雪花尚在襁褓里就被她老子娘不小心摔在地上,雖留下性命,但也去了慧根。因此這雪花就很有些蠢頓,只會鸚鵡學舌般替著旁人傳話,不說針線,便連粗活也做不得。到了十一二歲,還閑在家中,各房各戶誰也不想要這么個丫頭。忽地有一日,莊四少爺莊玫航撞上她,叫她去給莊三老爺傳話,不想她竟是將莊玫航自言自語的話全部說給莊三老爺聽了,莊三老爺自然是教訓了莊玫航一頓,但是見雪花憨憨的,沒有心眼,就薦了給莊三夫人當差,莊三夫人見了她也果然喜歡,于是就留了她在身邊。
因她是傻子一個,又只會傳話,旁的事一概不會,于是莊三夫人房中眾人也可憐她,雖見她受寵,也不嫉妒。
簡妍笑道:“多謝你來傳話,你可吃了?”
雪花搖頭,金風湊過來道:“少夫人,雪花不吃旁人給的東西,只吃三夫人給的。”
簡妍點了頭,心里隱約記得仿佛是有人瞧見雪花相貌好,存了壞心要拐她,于是給她吃了不干不凈的東西,若不是莊三夫人發現的早,雪花如今還不知如何了呢
簡妍也不勉強,放了她走。
金枝笑道:“難為她有這么好的相貌,竟然是個蠢人,奴婢瞧著,她倒是比大少夫人那邊的圓圓相貌還要好一些。”
簡妍笑道:“別取笑她,她雖蠢,但是心里有一樣清楚的也就她平安過一輩子了。”見金枝依舊嘴角含笑,開口道:“你進去,將方才雪花說的話一一說給少爺聽。”
金枝聞言忙搖手吐舌,“少夫人饒了奴婢吧,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少爺面前說出那些話來。”
簡妍笑了,轉身進去,瞧見翠縷正細心地給莊政航敷藥,莊政航忍著痛眉頭一跳一跳的,簡妍于是就將莊三老爺的話說了。
莊政航見簡妍說的輕巧,眉宇間并無憂色反倒有些快意。心想難怪這婆娘一個勁叫他去找三叔,說什么找三叔便宜,原來是打得這主意。三叔既然說了這話,自然是要時刻盯著他,防著他去疏通關節。如此,他豈不是十成十過不了院試?他既然過不了,斷了仕途一路,那這一輩子還不得一事無成?最后還不得抄家?
見簡妍兀自在笑,莊政航臉色又陰沉下來,心想這女人定是想著莊家敗了才好,這樣她才能跟蒙興那小白臉在一起。
31知人善任
莊政航聽了莊三老爺的話,心里又是絕望,又是懊喪,又是自責,心想自己怎么就聽了簡妍的話,若是不聽她的,叫他舅舅替他報名,然后從旁處挪了銀子疏通關節,這不就順順利利地過了院試嗎?今年考不上,來年的試題簡妍未必有,如今怕是將仕途一路斷送了,如此想著,心就灰了許多。
簡妍哪有心思去思考莊政航如何,叫了阮媽媽過來,對阮媽媽悄聲道:“媽媽叫人捎信給哥哥,就說我有話與他說,叫他來了莊家。”
阮媽媽疑心是簡妍又受了委屈要告狀,忙道:“姑娘又受氣了?我勸姑娘咬牙忍忍吧,年輕人,總有個拌嘴的時候,過了兩年,有了小少爺,那就什么事都好了。如今是生米煮成熟飯,鬧了反倒越發不好。”
簡妍笑道:“媽媽錯了,我叫哥哥來,可是為了件好事。媽媽盡管叫彥文哥哥替我跑一趟吧。”
阮媽媽為人卻有一樣好,嘴上勸著簡妍,見勸不住她,行動上就照著簡妍的話辦,絕不似有些奶娘拿大,心里想著如何對主子好,行動上就擅自做主地去做,也不去思量主子會如何。這也是為何簡妍明知道阮媽媽要說嘴,還是尋了她的緣故。
阮媽媽見簡妍面上并無怒色,就去叫了她兒子阮彥文替簡妍跑一趟腿。
簡妍本想著要直到傍晚簡鋒才能過來,不想午間就聽人說簡鋒來莊家探病。簡妍先去了正房迎著簡鋒,領著簡鋒跟莊老夫人請安。
這簡鋒也不是呆霸王一般的人物,若說風流有,但是骨子里卻是承襲了簡老爺的精明,此時打扮的衣冠楚楚,說話彬彬有禮,甚是斯文,也很是討人喜歡。這也是簡妍為何不找忠厚的堂弟,尋了他這么一個刁鉆的人過來。
莊老夫人昨日跟玉環玩的很好,今日又見玉環弄出了一套新鮮的牌,心里正高興,見著簡鋒也喜歡,和藹地問:“你媳婦呢?怎叫你出來探望?”
簡鋒面上有些難色,嘆道:“她貪涼吃多了冰浸的果子,鬧了兩天的肚子。”
莊老夫人唏噓道:“這可了不得,這才剛進入夏天,有得熱呢,可得注意一些。”因急著耍牌,就催著簡妍領著簡鋒去了莊大夫人屋里。
莊大夫人隔著一道屏風見著簡鋒,心里有些詫異,心想昨兒個才病下,怎么今日就有人來瞧了?勉強笑道:“不知親家少爺是如何知道我病了的?怕驚擾了人,因此并未告訴旁人。”因簡鋒來,莊大夫人換衣裳見客,倒是著實出了一身的虛汗,虛汗散了,此時身上更加不舒服,雖靠在枕頭上坐的端莊,但是身子還是忍不住輕輕地蠕動。
簡妍并未陪著簡鋒在外間侍立,而是進了里間來,就站在床邊,瞧見莊大夫人這般,心道她雖無心要人命,但是能叫莊大夫人這么一直虛弱也好,免得她有了精神又想法子來折騰她。于是心里下了決定,要叫自己娘家那邊的親戚有事沒事來探望莊大夫人,最好一日來個七八個,叫莊大夫人一日換個七八回衣裳見客。
簡鋒笑道:“昨兒個遇到何太醫,寒暄時,何太醫說是從貴府出去的。小侄回去跟母親一說,母親便催著小侄來探望夫人。”
莊大夫人心想定是簡夫人唯恐簡妍先前回門鬧的不好看,這才小心翼翼地叫人來,也沒有精神多應承,說了兩句就叫簡妍領著簡鋒去探望莊政航,待到簡鋒走后,才冷不丁地想起昨日叫了廣白去當東西,心想莊政航昨日一早就病倒的,必定不能是那會子叫人去當東西,看來這筆買賣還是勾銷了才好,忙叫又兒過來:“去跟廣白說,將昨日典當的東西贖回來。”
又兒忙道:“夫人,昨日奴婢收著當票,見上頭寫的是死當。”
莊大夫人哪里不知死當的東西若要贖回來,不知要填進去多少銀子,心道若是不填了銀子,此事就是一個漏子,叫人抓住了不好;但是要填進去那么些銀子……思量一番,琢磨著若是悄悄跟簡老爺說了,只說是莊政航偷偷當了府中的東西,未免莊大老爺發現后動怒,如今她要悄悄地替莊政航贖回來,簡老爺知道了,必定不會多收了銀子……心想如此也不失是一個好辦法,但是玉如意畢竟是很大一筆銀子,足足當了四千兩銀子,莊政航這兩日又沒有動身出去嫖賭,如何就需要那筆銀子。心里咒罵著莊政航不該昨日就病下,輾轉半日,心里也沒有個主意,最后咬牙,心想莊政航常叫了廣白來她這里拿當頭典當,怕是他自己個也不知自己最后一筆當的是什么,就叫廣白說是前幾日莊政航就吩咐下來的,于是對又兒道:“交代廣白一聲,若是有人問起玉如意的事,不可說是二少爺昨日吩咐的,只說是前幾日二少爺就交代的。如今那當來的銀子,拿去還債了。”想了想,又道:“那當票,也叫人捎進院子里去。”
又兒一邊給莊大夫人換回睡覺的衣裳,一邊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