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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行挪到他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一蹲一躺,靠得極近。
陳荏仰躺著繼續:“他每次要做那事兒,就把我從床上拎起來關到門外,夏天什么都不給,冬天給條毯子,讓我到沙發上睡……”
“可我哪里敢睡,一個人呆在黑黢黢的客廳特別害怕。有一次我縮在門邊,可能鬧出些動靜,忽然聽到里面床響聲停了,孫國光連件衣服都沒披就沖出來踹了我一腳,又狠扇了我幾巴掌,說我偷聽,說我惡心,小小年紀就知道耍流氓,長大以后必定要當勞改犯。”
“不……”林雁行眼神里全是痛,痛得心臟連跳動都吃力。
陳荏慘笑:“我被打得差點兒暈過去,但媽媽沒出來管,可能因為她……沒穿衣服。”
“再后來我就到廚房蹲著。廚房在整個房子的北面,更冷更小,頂上有一盞25瓦的白熾燈,用電線懸下來,掛在人頭頂,鬼火似的……”
“我夠不著那燈,但夠得著開關,在最森冷最漆黑的夜里,在怎么都阻止不了發抖的時候,我會把那盞燈打開亮堂一會兒……”
“但只能一會兒,因為家里的電費是孫國光交的,他很計較,媽媽常常不許我開燈,所以我上學以后都是在外面把作業寫好了才回去,以免要用他的電。”
“再后來媽生了弟弟和妹妹,我也徹底不能進房間了,在廚房安了床,反倒好受些。但是那老房子隔音不好,門板又薄,門上還有氣窗,所以偶爾還是能聽見?!?
他問林雁行:“你覺得嚇人嗎?我特害怕聽到那些聲響,男人的,女人的,床的,每一種都像抽耳光的聲音,你知道孫國光的那條狗玩意兒多惡心嗎?像是……”
林雁行猛地捂住他的嘴:“別說了!”
陳荏幽深如海的眼睛望著他。
“別說!”林雁行狠狠皺著眉,“忘掉!”
陳荏側過身子,拉下他的手。
那手突然霸道地攬到他后脖頸,順著他流暢的脊梁滑下去,停在腰上掐緊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與痛惜。
“別記著這事兒,”林雁行細碎地央求,“算我求你,哥求求你,別記著,忘掉!”
陳荏舉起手臂遮住了臉。
他那時候不懂,但能記事了——童年不幸的孩子記事特別早,因為那不是事,是傷,一樁樁一件件都用刀用火劃在皮膚上烙在骨血間,留下一個個看不見也愈合不了的疤,經年累月地流膿。
他后來終于懂了這樁事,便開始與人類的本能相斗,他清冷孤獨,溫柔但絕不繾綣,不愛人也不讓人愛,雪山頂上的冰都比他暖。
但本能逃不過,他二十多歲時還是試了一次,不是主動,但也談不上被迫。
對方特別賣力特別投入,瘋了似的夸他美,他那時候的確極美,柔韌而修長,躺在床上像一塊羊脂玉。
他有感覺,但一完事兒就跑了,因為還是害怕。
現在回想起來他真過分了,來了就脫褲子,提上就不認人,夠渣的。
“行,我這就忘?!彼烽_手臂,視線模糊地對林雁行笑,“我只是覺得……”
林雁行突然把頭抵在他的頸窩里,寸頭毛扎扎的讓他又痛又癢,他想讓開些,可林雁行雙手緊緊扣著他,那運動場上煉出來的強健手臂和結實的大身板熾熱又堅定。
他略微掙扎,對方不松開,他便軟了。
“怎么了?”他用臉輕輕蹭著對方的頭發。
他知道這個動作過分親密了,可他忍不住,林雁行火燙,而他冷,需要靠著林雁行才能將心里的冰化開些。
林雁行抬起頭,俊美的眼睛里含著水光,居然哭了。
陳荏嚇了一跳要撐起來,又被壓下,牢牢摁在席夢思床墊上。
“林雁行你放……”
“忘了沒?”林雁行痛疚地問。
“嗯?”
“把那些忘了?!绷盅阈醒劭粑⒓t,不容置疑地說,“我倒數十秒,十,九,八,七……”
“林公子,”陳荏勉強一笑,“就算科幻電影里拿儀器清除記憶也沒這么快呀,要不你給我來一悶棍?”
林雁行是想悶他,不是用棍子而是用嘴,親他那冰涼而淺淡的唇,親到他幾乎斷氣,大腦缺氧緩不過來,把掌管那段記憶的地方悶壞死了都成,反正下輩子自己養他。
他終于明白了陳荏為什么愛哭,因為他心里壓著好多好多的淚,稍微一戳就往外滲。
聽這人說,在沒遇到他之前從來不哭,那以前是什么樣兒的?打碎了牙和淚吞么?
媳婦兒哎……
林雁行又將頭埋下,肩胛骨聳立著,壓抑著他灼眼的心痛。
他好他媽痛,也好他媽愛,他為什么不早幾年碰到這人,把他從絕境里撈出來?為什么要等到高中?
“你別哭啊。”陳荏輕輕說,“我能說出來,就表明我已經看開了,”
林雁行說:“我沒哭?!?
“你看我眼睛。”陳荏說。
林雁行抬頭,陳荏并未閃避,而是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瞳粲然有光:“你看,我現在不怕與人對視了。其實我以前膽特小,多大了也不敢跟人說話,更不敢瞧人眼睛。上初中那會兒,班上有好多的同學到畢業了都不知道我長什么樣,拍出畢業照來還拿著問呢,說這人是誰?”
他勾起嘴角:“那是我,因為我坐第一排,平常總是釘在座位上看書,從不說話也不抬頭,所以他們都不認識?!?
“從小被嚇著了?”林雁行手指輕擦過他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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