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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行回去看了,又溜回來:“四年級。”
“……”
陳荏笑:“他對你的期望值可真低。”
“死相。”林雁行說。
陳荏干了一天活,又站了整個晚上,回到宿舍感覺腿都腫了,癱在床上起不來。
郁明給他蓋被子,坐在床沿說:“你還記得我上回被罰站嗎?我媽后來也去找老劉了……”
陳荏疲累地微瞇眼:“你媽就是個擺早點攤的,你爸又有病,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去找他干嘛?”
“送了五十斤新米。”郁明囁喏,“我媽也是聽人家說的……說不給班主任送禮,他就不照顧你,還給小鞋穿。”
陳荏啐了一口:“都是你們這些人慣的!”
郁明訕笑:“這不是沒辦法嘛,那時候我正受郜山他們的欺負,指望老劉能幫一把,他是班主任,總得管管校園暴力吧?”
“他管個幾巴!”
陳荏了解這個人,劉建民簡直稱得上校園霸凌的推波助瀾者,窮孩子被欺負到退學他都樂見其成,因為省了一個名額,他又可以多踢一個人去文科班。
原以為事情就過去了,兩天后數學課堂測驗,陳荏又犯了個小錯誤,他忘了寫姓名學號。
這個錯誤是人都會犯,甚至每次考試都有人犯,在別的老師那兒頂多一句批評,在老劉這兒又被抓住大做文章。
他表示為了樹立典型,防止同學們在更重要的考試中犯一樣錯誤,罰陳荏站著上晚自習,好好反省,為期一周。
說不是挾私報復都沒人信!
放眼整個十一中,找不出第二個會罰學生站一禮拜的老師,莫說他們沒這份狠心,也舍不得浪費高中生的時間。
如果換做別的孩子,家長接收到信號,就該琢磨著給老劉送禮了;陳荏孑然一身,只得硬站。
他還沒傻到現在和老劉鬧,有鬧的時間,還不如多刷幾道題。
他站到第二天,林雁行嘴上不說,心疼了,晚自習時和最后一排靠后門坐的男生換了位子,給他望風——老劉一出現,就喊他站起來,老劉走了,就叫他坐。
陳荏說:“你別管我,做你的作業。”
林雁行樂此不疲。
他發現陳荏有個極大的優點——專注,即使面對數學題此等無聊之物,也能做到心無旁騖。
他想管老師是不是也察覺了,所以才給陳荏出這么多題?
一定是的。
他每次提醒陳荏時,對方驀地從厚厚的習題冊中抬起頭來,那小臉是癡傻的,瞳孔是擴散的,你甚至能在里面看見一串串的數字符號浮現隱沒。
然后他才突然回到現實,扔下筆合上書斜倚在黑板上,要么望窗外,要么剝手指。
劉建民進來轉一圈,訓斥他好好站,他不點頭也不做聲,顯得站沒站相。
林雁行覺得這小子好玩得要命,他好像有個蚌殼兒,里面藏著他的蚌珠兒,殼刻意平淡,內里的光華剔透,時不時給你點兒驚喜。
老劉走了,陳荏繼續伏案做題,一秒鐘都不耽誤。
林雁行撲哧一笑,陳荏看也不看,只說:“別笑,來不及了,后面還有兩百道英語單選題。”
林雁行托腮說:“你現在的學習強度和高三生差不多了,管清華這么壓迫你,你一點兒也不反抗?”
陳荏又抬起臉,還是那種可愛的呆傻,黑眼珠子里沒有焦距。
他愣了一會兒,埋頭:“不反抗。”
林雁行喂他一片牛肉干:“給你補充點兒能量。”
陳荏機械地咀嚼,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啥,半天才說:“……好辣。”
他的專注與出身和經歷有關——一個掙扎于底層、缺少資源和機會的人,一旦發現機會就會死死抓住,拼盡全力,因為錯過就沒有下次。
在當平面模特的那兩年中,他曾經創造過四天三夜不睡覺的記錄,忘了疲倦,也忘了自己是個肉身凡胎,只是工作。
此外他知道誰真為他好,像管老師這樣的人,就算再給他加一倍壓力,他也愿意接受。
林雁行沒有辦法,便挑時間故意打岔,把他的思維短暫引出來,以免他在過于沉浸在深井一般的專注里,感覺那不利于身心健康。
陳荏罰站到第三天,老劉開始起了疑心,晚自習時使了個詐,偷偷溜到教室北側窗戶往里看。
教學樓坐北朝南,北側沒有門只有窗,而且還有寬約三米的綠化帶,全是雜亂灌木,大概只有老劉這樣心懷鬼胎的才會鉆進去偷窺教室。
他看到陳荏正好好地坐著奮筆疾書,林雁行也在寫。
他心下犯嘀咕,陳荏會坐下他并不意外,實際上過往被他罰站的學生都會找機會落座,畢竟長時間站立太累人。他納悶的是晚自習都快結束了,陳荏在寫啥?
高一年級的緊張程度比起高二、高三差遠了,晚自習第三節課——尤其是過了八點的后半段——只要老師不在,教室里就有一半人在聊天,另一半偷看閑書、偷玩手機、傳小紙條,一只大飛蛾的動向都會引起半天喧嘩。
在老劉的意識里,陳荏這種排名倒數的家伙絕對不會用功,他懷疑那小垃圾在寫情書。
看上誰了?
啊呸!他也配?!
老劉氣勢洶洶去抓,結果繞回教室一看,陳荏又恢復了站姿,還是貼著黑板滿臉無聊。
喲,還挺會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