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星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行了,”他搓一把臉,努力睜著眼睛,“接下來應該沒什么事了,我也該走了。”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話卻是對著長寧說的,“放那人進來是個意外,本來應該是個外強中干的小個子,是我疏忽了。”
“你放心,類似的事情以后不會再有了。”
長寧沒說話,只是等到天光大亮,人們都湊過來看熱鬧的時候,拎起刀出門洗臉。
面無表情,又姿態矜貴的柔弱女子,臉上帶著迸濺出的血跡,衣裳上大片的血紅,拎著一把翻著冷光的刀,刀尖在地上摩擦,發出細小刺耳的鳴聲。
拾風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后,替她打水凈面。
羌國人面色各異地打量她,卻沒有人攔下她擋她的路了。
冰涼的水沖洗著臉龐,帶下絲絲縷縷的血跡,長寧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只是一夜而已,她已經覺得陌生了。
背后去突然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叫她,“喂,你還挺有膽量的。你看我怎么樣,我跟著你,你給我口吃的就行。”
長寧臉還濕漉漉的,就扭頭看她,一個小姑娘,應該和安兒差不多大,很瘦,個子也不高,但是眼睛很有神,像一頭倔強的鹿。
她叫鹿鳴,留在了長寧身邊,幫長寧做事,長寧給她糧食養活她和她娘。
這個小姑娘也是狼王的子嗣,可是在這片草原上,女子總是地位低微的,況且狼王子嗣太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她小小年紀不僅要想辦法養活自己,還要照顧她多病的娘,養成了一幅無所畏懼的潑辣性情。
不過也是多虧了她的這幅性情,能護著她和她娘安安穩穩到現在。
熬過最初那段時間,剩下的日子便好過許多,長寧孤身前來并非毫無準備,她對于要做的事情,早已有了計劃。
大郢正如長寧所說的一般,這一年南澇北旱,天災不斷,春耕一滴雨都不曾落下,夏日炎炎,河流干涸土地龜裂,秋雨連綿月余不覺,冬日大雪入蓋,冰凍三尺晝夜不化。
百姓顆粒無收,家中余糧傾盡,黎民流離失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但是朝廷早有預料,應變起來游刃有余,朝廷開糧放倉賑災,調糧價殺貪官,十萬石糧食盡數拿來賑災,國民上下一心,節衣縮食共度難關。
即便是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皇上也絲毫未曾消減過軍備,送去邊疆的軍糧冬衣只多不少,既不缺斤少兩,也不以次充好。
同年,秦深率軍出征,陸續征戰周邊小國,有勝有敗,但至少大郢邊境的小國不再能連成一線同仇敵愾。
羌國也能感受到風雨欲來之勢,頗有蠢蠢欲動之態,恰逢大郢風波不平,它趁虛而入,在大郢邊境不斷試探,戍邊將士枕戈以待,夙興夜寐,多次擊退羌國來犯。
此時長寧在羌國已經站穩腳步,她籠絡了許多和鹿鳴相似的人。這片土地并不適合種植糧食,卻可以生長很多珍貴的的藥材,長寧許諾他們可以用藥材來換糧食。
他們不再以征戰和捕獵為生,換了一種更加平和,更加安穩的方式生活。
短短的一年多,羌國從原來的許多皇子分庭抗禮,變成了如今三足鼎立之勢,只是如今四皇子也位列其中。
長寧的這種方式,他看在眼里,卻未免心驚,這不像是以物易物,更像是一場馴化,兵不血刃地改變了許多人地觀念和想法,讓他們放下千百年來手中拿起的刀,放走征戰的馬,躬身侍弄土地。
如果給她足夠的時間,或者給她一個更加平和的環境,他相信,長寧能夠把他的族人,都變成她想要他們成為的溫馴模樣。
可是兩國的矛盾,注定了這個想法只能擱淺。
秦深一身血污,毫無形象地靠著背后的草垛,一手拄著劍,另一手輕輕地摩挲著紅線串起來的同伴。
秦瀟趴在柔軟干燥的草堆里不愿起來,齊岸滿臉疲憊地半躺著,狀似隨意地說,“這一仗勝得艱難,但是將士們的士氣都被鼓舞起來了,對以后充滿了信心。”
“這不是挺好的嘛,”秦瀟嘟囔著翻個身,仰面朝上,“以后一直打勝仗,打到那群龜兒子不敢再露頭,大家都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
齊岸掐了節麥秸叼在嘴里,在心里嘆了口氣,輕聲說著,“可是長寧還在對面呢。”
長寧還在敵人的地界里,受人擎肘,每一步都好像走到刀尖上,身邊到處是看不見的刀光血影,明槍暗箭。
那個在京中無憂無慮,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金枝玉葉長大的公主,一個人走到群狼環伺的異國他鄉,沒有人護著她,沒有人照顧她,她會過得艱難啊。
他們的每一場勝利,對大郢來說是喜上眉梢的蜜糖,對長寧卻是步步緊逼的□□,說不得哪一刻就會要了她的命。
可是正如送長寧走一樣,現在他們也同樣沒有選擇。
秦瀟頓了一下,沉默了,扭頭去看秦深。秦深撕下一塊衣角,動作緩慢地擦拭著劍上的血痕。這把劍正是長寧所贈的緩緩歸,他用的很愛惜,下了戰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擦干凈。
直到雪白的劍身上重新泛起冷冽的寒光,他仔細端詳片刻,把劍插回劍鞘,手在雕刻著花紋的劍柄上輕輕摩挲。
要說他們之間誰是最擔心長寧的,秦瀟和齊岸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一同說是秦深,可是他又確實冷硬,長寧走了,好像把他的那一點溫柔地人氣也帶走了。
戰場上他是所向披靡的殺神,戰場下就是一塊毫無喜樂的木頭。他把自己的七情六欲都放在劍里,一心殺敵,好像對除此之外的事情漠不關心。
可是秦瀟和齊岸皆未因此放下心來,他們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小心地陪著他,生怕他哪一日就把自己逼瘋了。
連提起這個無法避免的話題時都小心翼翼地,怕他傷心難過,又怕他裝作若無其事。
秦深面上平靜,波瀾不驚地回道,“不僅今天要贏,以后的每一場都要贏得漂亮。”
大郢贏了,長寧確實會過得艱難些,可這困境只是一時的,只要大郢足夠強大,羌國的人會為難她,刁難她,卻不敢真的下手害她。
只要能夠把羌國打的老老實實地不敢冒頭,終有一日,秦深能親自把長寧接回來。
只要他們能夠一直贏下去。
“我把長寧送走了,”他拄著劍,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穩,他看著西邊,一直看到天邊去,他說,“自然還要把她帶回來。”
“我要讓她榮光加身,在萬民景仰中,風風光光地回來。”
“她的驚懼不安,輾轉難眠,我都會用接下來的一輩子,陪著她,安撫她,讓她放心,安心,一輩子無憂無慮快快樂樂。”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